上官盛大声道:“太后要留在宫里为先帝尽忠,可宫里的妖魔鬼怪太多,咱们离开之前,必须将他们清理干净!”

    在此之前,宿卫军士兵只杀路上遇见的人,虽已杀红眼,真正丧命的人却不是很多,在上官盛下令之后,他们开始破门闯屋,屠杀宫人。

    上官盛来到太后寝宫附近的一座院子,“东海王的母亲和妻子、倦侯的妻子、冠军侯的儿子都住在这里,他们就是宫中妖魔鬼怪的头目,全部处死。”

    一直很听话的将士们,没有马上执行命令,上官盛微微一愣,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敢动手,宿卫军离开京城,称帝者必是东海王和倦侯其中之一,杀死他们的家人,会惹来大麻烦。

    上官盛亲自上前,院门紧闭,他抬手咚咚砸了两下,里面有人颤声道:“除非太后驾临,此门不开。”

    上官盛哼了一声,拔出刀,转身来到一名将领面前,冷冷地说:“放火。”

    将领稍一犹豫,马上点头,招来手下士兵,命他们去收集木柴,或者砍伐附近的树木。

    木柴很快找来,一部分堆在门口点燃,另外一些分给在场的数十名将领,点成火把。

    上官盛第一个动手,奋力将火把扔进院子里,然后监督众将,看着他们将火把一支支扔出去。

    火势渐大,院子里响起惨叫声。

    上官盛没有等着查看最后结果,他的时间不多,带领将士们一路前往北门,仍是见谁杀谁。中途拐到太祖衣冠室,想将杨奉杀掉,结果被绑在柱子上的太监已经不见踪影。

    攻进北门的那群乌合之众已经被击散,留下一地尸体,剩下的人不是逃出皇宫,就是躲到别的地方。

    宿卫军士兵在北门外备好马匹,上官盛上马,望向城墙,因为城门敞开,他能听到外面的厮杀声。

    他打算多等一会,等宿卫军得胜返回之后,立刻由东城门出去。

    上官盛又向西望去,突然间有点后悔与崔太傅联手,如果早做逃亡的打算,他应该将倦侯引入京城,与东海王对抗。

    “林坤山!”

    望气者被士兵推出来,笑呵呵地来到上官盛马前。

    “你骗了我。”

    “草民不敢,草民也没有这个本事。”

    “你劝我东行,为何之前又劝我与崔太傅联手剿灭倦侯?让他们互争胜负,对我岂不是更有利?”

    林坤山真是无路可走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倦侯诡计多端,这一次未必会被剿灭,只是削弱他的力量,让他与崔太傅更接近于势均力敌,如此一来,他们今后打得更凶,对上官将军也越有利。”

    上官盛盯着望气者,“倦侯死,你也死。”

    “上官将军此番东行,正是用人之际,林某无能,可是……可是……能招来天下豪杰……”

    林坤山正搜肠刮肚,救他一命的消息及时到来。

    一名士兵骑马跑来,远远地就大声道:“北军来了!北军来了!倦侯正冲向北城门。”

    林坤山如释重负,上官盛面无表情向身边将领下令:“出发,带上他。”

    数万宿卫军只剩下几千,上官盛没有时间召集更多士兵,他还想在城里再杀一些人,同样来不及。

    上官盛驰出东城门的时候,韩孺子正好带兵进城,不久之后,他看到了宫里的惨状。

    第二百六十八章 拒之门外

    不顾舅舅崔宏的反对,东海王要来一千士兵,执意前往皇宫查看情况,半路上,他遇见一群逃亡者,看样子是谭家请来的江湖人。

    “宫里发生什么事了?”东海王大声问。

    有人认得他,跑过来回道:“陷阱,又是陷阱,宫里全是宿卫军,他们正在杀人,什么人都杀,连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也不放过……”

    东海王脸色一变,他的母亲和妻子都在宫中。

    回头看了一眼跟随在后的南军士兵,东海王放弃了闯宫救人的想法,“皇后是自愿进宫的,母亲……母亲本可以逃走。”东海王自语道,没忘了给予谭氏“皇后”的身份。

    东海王回到军营里找崔宏,“上官盛疯了,城外的战斗还没分出胜负,他竟然在宫里大开杀戒,我母亲只怕……只怕……舅舅,除非你派出城里的全部南军,宫里的人就要被杀光了。”

    崔宏坐在椅子上,周围没有灯光,身体隐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也不开口,像是一具雕像,还像是一具……东海王惊惧交加,小心地前行两步,迎上舅舅的冷淡目光,稍稍放下心来,“舅舅。”

    “上官盛这是打算逃走了。”

    “为什么?”东海王有点糊涂,可他知道舅舅猜得没错,上官盛屠杀宫人,必然是要舍弃皇宫。

    “因为他太年轻,太缺少经验,势态稍显混乱,他就沉不住气,以为大势将去,逃得越早越好。”

    “他比我和韩孺子大多了!”

    “嘿,年纪再大,也是有勇无谋之辈,上官家的男人无能至极,太后本事再大也没用。”

    “别管上官盛是什么人了,咱们怎么办?”东海王肚子里主意不少,哪一项都离不开舅舅的军队,所以还是得老实求助。

    “怎么办?当然是按兵不动,上官盛如今就是一股穷寇,跑着跑着手下人就散了,当务之急还是击败倦侯,然后收编上官盛的残军,日后北军若肯俯首称臣,再好不过,若是不肯,南军独占京城,也有必胜之道。”

    东海王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可是有句话他必须得说,以免事后被说成不孝,“我母亲……”

    崔宏盯着外甥,冷冷地说:“你既然已经称帝,那崔太妃就是太后、谭家的女儿就是皇后,该怎么办,由你做主。”

    东海王心里暗骂一声,崔宏老狐狸看样子是不打算承担半点责任,他想了一会,正色道:“上官盛已经动手,这时候冲进皇宫也救不了人,只是徒增伤亡而已,就按舅舅的计划行事,按兵不动吧。可是不管怎样,以后一定要活捉上官盛,押回京城斩首示众!”

    “嗯,你是皇帝,你说的算。”话是这么说,崔宏现在可没当外甥是皇帝,他叫进来外面的将领,向众人下令,要求城里的所有将士待命,时刻监视宿卫军的动向,上官盛一旦出逃,立刻接管全城各座城门,然后再去占领皇宫。

    舅甥二人都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他们不愿意去想,更不愿意去看一眼崔太妃和谭氏是否真的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