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崔腾站了起来,也不问她是怎么猜出来的。

    “琴师张煮鹤和他所谓的女儿。”

    崔腾一愣,“关他们父女何事?”

    “嘿,听说琴女擅长媚术,看来好兄弟也动心了。”

    “别胡说,她是陛下亲点的琴师,谁敢……”

    “没错,谁敢?三妹只不过想求见陛下,就遭到了忌惮,蒙上这么多的传言。”

    崔腾还是不信,“张琴言是哑巴,张煮鹤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头子,哪能操纵这么大的传言?”

    “或许他们得到了帮助。”

    “洛阳侯?”

    “有可能,大家都明白,谁能取得陛下的专宠,谁家就能在以后立于不败之地,洛阳侯进献琴女,必有深意。”

    崔腾摇头,“都没用,陛下只喜欢小君妹妹。”

    “呵呵,我的好兄弟,亏你还是风月场中的高手,陛下喜欢小君妹妹,可是能永远专宠她一人吗?”

    崔腾想了一会,咬牙道:“洛阳侯……”他还是不想将怒火对准张琴言。

    平恩侯夫人也不在意,还在京城的时候,她与老君就决定不告诉崔腾真相,但是该利用的时候也得利用,“崔家不能被打败。”

    “当然,不能败。”

    “你能留在陛下身边,这是一个优势,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止琴女与陛下单独相会。”

    “这个不难,陛下根本就不想……”

    “别想当然,皇帝也有临时起意的一刻,别让琴女趁虚而入,我得到消息,刘介被琴师收买了,你要提防他从中使坏。”

    “洛阳侯野心这么大?我应该告诉陛下。”

    “不要,咱们现在还没有证据,只要确保陛下不被琴女魅惑就好了。”

    “好,我听大姐的,以后再收拾洛阳侯。”有了明确敌人,崔腾心里好受多了。

    “好兄弟,父亲就你一个儿子,给他争点气,把琴师父女当成敌人对待。”

    “敌人。”崔腾坚定地说,一想到张琴言那双动人魂魄的眼睛,又不那么坚定了。

    第三百一十章 音者生于心

    韩孺子回到王府,心中终于踏实,五万北军三天之内就能全部赶到,他们即使不能围歼匈奴人,也足以守城退敌,他起码不用再担心外忧,另一边的齐国,崔宏过于谨小慎微,但是假以时日,总能围歼叛军。

    放粮、选人、除奸……接下来,他要一样一样着手进行。

    回房休息之前,他去见了一次孟娥,仍然隔门说话,周围没有外人。

    “匈奴人还没到。”

    门内沉默了一会,“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陛下。”

    “我明白,圣军师是望气者,十分阴险,很可能有意透露这条消息,又放你出城,但是没用,大楚兵多将广,足以同时平定内忧外患。”

    门内又沉默了一会,“逃出临淄并不容易,如果说那是安排好的,圣军师得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韩孺子回房休息,心中感到遗憾,孟娥仍然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可是她与叛军的联系太深,今后很难留在身边。

    自从“奉旨受贿”以来,泥鳅就将自己听说的每句话都转告给皇帝,尤其是他觉得有用的时候,更是滔滔不绝,“崔家三小姐这回真是有名了,十一位男子,都是有名的世家子弟,包括皇子皇孙,五死五伤一个进监狱,啧啧,谁有这种本事?”

    “谁也没有。”张有才冷淡地说,泥鳅光顾着说话,连服侍陛下的专职工作都给忽略了,“你上午还说是六名男子,现在就翻了一倍。”

    “这个……消息总是一点点听说的嘛。”泥鳅完全没察觉到异常,脸上仍挂着兴奋的笑容,“崔家三小姐现在可不得了,大家都说她命硬,专克男子,见者毙命,接近者倒霉……”

    “崔腾没事,崔宏更没事,崔家还挺兴旺呢。”张有才打断道。

    泥鳅一愣,挠挠头,“自家人不算,总之她命硬,一般人降不住她,非得是至尊之体——这说的是陛下吗?”

    张有才横眉冷对,韩孺子笑了一声,随后觉得不对劲儿,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好多人都这么说,我在街上逛一圈,大家谈的都是这件事。”

    韩孺子决定明天搬出晋城,与北军将士住在一块,以免惹来更多的风言风语,可他觉得奇怪,这一轮传言来势太凶猛了些。

    刚刚上床,外面的琴声准时传来,这些天他几乎每晚都在琴声中入睡,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已经很少了,但是醒来之后精神倍增,令他越来越沉迷于其中。

    今晚有点奇怪,琴声依然悠扬,可他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总觉得琴声过于低回,必须竖起耳朵倾听,结果越听越亢奋。

    “张有才。”韩孺子起身叫道。

    “在,陛下。”外间立刻传来回应。

    韩孺子本想让琴声放大一些,可王府里住着许多人,喜欢并享受琴声的人只是极少数,于是他改了主意,“传召琴师,父女二人。”他特意加上一句,以免张有才只叫来张琴言一个人。

    韩孺子已经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人对他的某些生活过于关心,进献女子就像是赠送天下难寻的贵重药材,而皇帝已经病入膏肓,必须要这一味药治病。

    他一开始十分生气,觉得这是佞臣所为,可是在一段史书中他找到了理由:前朝的一位皇帝登基多年未有子嗣,被认为有可能动摇国体,从皇宫到朝廷,所有人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进献的女子成千上万,请来和尚作法、道士传授房中之术,个别大臣甚至就在奏章中对皇帝提出详细建议……

    当今皇帝也面临着同样的处境,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臣子却希望能够尽快见到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