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王来见谭冶、谭雕兄弟,他必须弄清一件事。

    所谓军营其实也是王府的附属院落,看管得并不严格,只要不出大门,谭家人可以自由行动。

    东海王很久没来探望“亲戚”了,谭家兄弟见到他都很意外,态度不冷不热。

    东海王也不兜圈子,开口便道:“大势已去,我很清楚自己当不了皇帝,就算当今圣上真出什么事,各方势力也不会再选我,所以我已经死心,看来你们也死心了。”

    谭氏兄弟不吱声,他们当然死心了,只想着如何保住谭家不被灭族。

    “洛阳丑王帮了谭家一个大忙,陛下暂时不会动你们,可是想让陛下真心原谅你们,丑王指望不上。”

    谭氏兄弟仍不吱声,但是神情略有变化,目光不再躲躲闪闪。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留在皇帝身边,起码到现在我是成功的,可能我还没有本事救谁,但是想害谁还是很容易的。”

    东海王不用说谭家的坏话,只需说好话,就让能皇帝对谭家一直保持戒心,谭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同时露出微笑,谭冶道:“妹夫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还是一家人。”

    “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只问一句,也只问一遍:你们有没有暗中进行什么?”

    “没有啊。”谭家兄弟异口同声,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谭冶道:“东海王,你可得帮我们,自从离开京城,我们一家人都老老实实的。”

    “暗中向丑王求助,也是老实的行为?”

    谭冶尴尬地说:“那不是为了保命嘛,真的,除了找丑王相助,我们没再做过别的事情,顶多……”

    “顶多什么?你们今天对我隐瞒的任何一句话,日后都可能酿成塌天大祸。”

    “顶多安排一下各地的生意,你也知道,没有钱,谭家就彻底完蛋了。”

    东海王相信这一点,想了一会,又问道:“陛下的随行队伍里有没有需要警惕的人?”

    “你的意思是……”

    “江湖人。”

    谭氏兄弟又互视一眼,谭雕道:“谭家向丑王求助,等于丧失了江湖地位,就算有江湖人混进来,也不会找我们,这种事,你只能问一个人。”

    东海王知道该找谁,这个人也在仪卫营里。

    花缤的侯位是几年前被剥夺的,不在宽赦之列,因此他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仪卫士兵,吃住与其他人无异,而且不能随意出营,但是在江湖中的地位却越来越高。

    看到身穿简陋盔甲的花缤,东海王心里舒服不少,觉得自己还不是最惨的人。

    “江湖人?”花缤仰头想了一会,一副看破世情的长者模样,半晌之后,他摇摇头,“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皇帝对江湖人偏见颇深,谁敢招入?”

    “花家已经没落,是你自己亲手造成的后果,你不后悔,没关系,可你还有一个儿子,花虎王还在云梦泽吧?你打算让他当一辈子强盗?想想吧,如果有立功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花缤想了好一会,最后道:“晋城里没有我认识的江湖人,这是实话,要说跟江湖沾边——洛阳侯送给陛下的两位琴师比较可疑。”

    “嗯,我也发现了,陛下对他们的琴声好像入迷了,有点像是……他们不会与望气者有关吧?”

    “嘿,望气者说他手里有一条龙,其实顶多是一条虫,吹得响亮而已。我怀疑张氏父女是那种催情的琴师,在江湖中属于隐秘一派,以侍奉贵人为业,洛阳侯大概是想用这种手段讨好皇帝。”

    东海王吃了一惊,“可陛下说他听琴的时候有飞升之意……”

    “呵呵,东海王,你与陛下同龄,也有妻室,应该明白……这种事吧?”

    东海王不想讨论下去,又问道:“催情之音对身体有伤害吗?”

    “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只是听闻一点传说而已,不了解详情。”花缤凑近东海王,小声道:“陛下……”

    东海王笑着告辞,回王府等崔腾,在自己的屋子里坐了一会,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去见,或许皇帝的病就应在此人身上。

    第三百二十三章 六亲不认

    “中毒,又是中毒。”崔腾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东海王,相距咫尺,眼珠像是要夺眶而出,直接当石丸弹射过去。

    东海王坐在椅子上,身体尽量后倾,郑重地警告道:“退后。”

    崔腾慢慢后退,重复道:“还是中毒。”

    “我听见了。”

    “你敢说跟你没关系?前几次下毒都是你母亲主使。”

    东海王脸色一沉,“第一,之前总共只有两次下毒,第二,那是太后陷害,即使下毒真跟我母亲有关,她也没告诉我,第三,我母亲是你姑姑,姓崔,一定要说关系的话,崔家嫌疑更大。”

    “你说什么?”崔腾一步冲到东海王面前,这回不只目光凶狠,还举起了拳头。

    东海王虽然没挨过崔腾的打,对他还是比较忌惮的,身子又向后倾,看着拳头,“崔二,你想干嘛?”

    “我想……”崔腾放下拳头,困惑地问:“真不是你?”

    “嘿,陛下带着我是要防备的,从来都是我吃陛下的东西,陛下不吃我的东西,我甚至不能往那边携带食物,你说我怎么下毒?”

    崔腾心中本来有六七成把握,听东海王一说,只剩下两三成,再次后退,挠头道:“照此说来,下毒者只能是皇帝身边的人,那可多了,太监、侍卫好几十人呢。”

    “下毒者是陛下身边的人,带毒者却未必……”

    “那还是与你有关,你们家有这个习惯。”

    东海王不停冷笑,上下打量崔腾,好像久闻其名,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崔腾被看得不舒服,“干嘛?你想嫁祸于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