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虎踞城数百里的地方,这支军队与神鬼大单于的军队遭遇了,彼此不知底细,互相观察了整整两天,楚军首先发起进攻,敌军还击,战斗力比西域人强多了,双方战了一个上午,各自收兵,陷入僵持状态。

    崔宏率军支援,他必须在入冬之前返回大楚,因此急于击败敌军。

    韩孺子每天都能接到西域的通报,虽然都是胜利的消息,他却没法完全安心,这些消息最快也是十几天甚至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他希望了解当下的情况。

    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朝廷总算按他的想法初具雏形,宰相卓如鹤重新掌管朝廷,虽然与皇帝算不上同心同德,但是比较稳定。

    与此同时,御史台的力量得到加强,冯举以太师之位致仕,右巡御史瞿子晰独掌监察之职,对官员看得比较紧,三天两头地上书弹劾,令群臣苦不堪言。

    大将军府成为皇帝的直属衙门,专门负责各地练兵,多半年过去,颇有些成效。

    韩孺子觉得时间够用,只需再有一到三年,大楚虽然不能恢复武帝的巅峰时期,但是足够腾出手来大战一场。

    可事情总是不能如计划中那么顺利。

    时值深秋,天气渐寒,塞外传来消息,碎铁城斥候在西方观察到一支大军,像是匈奴人,很可能是投降神鬼大单于的匈奴人。

    不等皇帝与朝廷做出反应,更多的消息雪片般传来,大军人数之多超乎想象,斥候甚至没法做出大概的估计。

    碎铁城派军迎战,败。

    碎铁城遭到围攻,一日被破。

    碎铁城守军逃回关塞,所剩无几。

    神雄关遭到进攻。

    ……

    仅仅十天,意外消息变成了噩耗。

    这天下午,两封加急公文一先一后送到皇帝面前。

    一封来自神雄关,情况危急,需要朝廷立刻派军支援。

    另一封来自西域,写这封信的时候,崔宏还不知道北边的情况,很高兴地宣称西域已定,敌军覆灭,大军正在返回途中,入冬前可至玉门关。

    崔宏的信里还通报了一条好消息,虎踞城尚在,他已派人前去查看,或是继续守城,或是带回城里的楚人。

    韩孺子终于明白,他上当了,崔宏上当了,整个大楚都上当了,西域只是疑兵,引走了一部分楚军。

    神鬼大单于不仅凶残,还很奸诈,他对大楚的了解,显然远远多于大楚对他的了解。

    韩孺子放下公文,他一直很重视西方之敌,结果还是大意了。

    太监张有才匆匆跑进来,不知道皇帝的心事,高兴地叫道:“生了,淑妃生了,是位皇子!”

    第五百一十章 朕要亲征

    神雄关是京城最北边的门户,一旦被突破,敌军将可长驱直下,虽然途中还有数道关卡,都不如神雄关易守难攻。

    此关遇险,京城耸动。

    不过接下来的消息又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由碎铁城前往神雄关,多半路程是山间小路,敌军数量再多,也无法一拥而入,守关将士在最初的惊骇之后,终于稳住军心与阵脚,一连三天,不分昼夜,挡住一次又一次进攻,随后,敌军停止攻势。

    崔宏以兵部尚书的身份亲自征伐西域,兵部日常事宜交给了侍郎赖冰文。

    赖冰文人品颇受诟病,能力却没问题,他只比皇帝早半个时辰接到神雄关遇险的消息,受到召见时,却已制定出一套详细的应对计划。

    崔宏没有带走全部南军,剩下的数万人全都前往神雄关,正是他们在最危急的时候稳住了军心,保住了这座至关重要的关卡。

    许多大臣建议尽快从马邑城调兵支援神雄关,赖冰文却表示反对,“神雄关易守难攻,敌军不能倾巢而至,楚军也难排兵布阵,数万南军足矣,兵力再多也无益处。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敌军久攻不克,必然调转锋头,下一个目标极可能就是马邑城。马邑城之军不可动,反而应予增兵。”

    皇帝接受了赖冰文的建议,派陈嚣前去协防神雄关,赖冰文则前往洛阳,亲自调动各地军队,前去支援马邑城以及长城诸关卡。

    老将军房大业生前夺回了辽东,解决了一个大隐患,那里边城林立,互为犄角,成为大楚守卫最为牢固的地区,楚军因此不必分兵多处,可以专守神雄关与马邑城。

    马邑城守将是柴悦,麾下兵多将广,尤其是有北军精锐,力量最为雄厚,在兵部制定的计划中,神雄关以守为主,马邑城则要伺机进攻,给予敌军一次重击。

    一切安排妥当,只待崔宏率军回来之后,楚军就将在入冬前后发起一次反击。

    淑妃生下皇子已经十多天了,皇帝终于得出空来,能够仔细看看儿子的模样,并且安慰一下虚弱中的淑妃。

    “已经得到证实,你哥哥还活着,就在虎踞城里,很快就能回来。”

    邓芸笑了笑,“他真是命大,可我觉得他不会回来。”

    “你的预言不准,之前做的梦就是错的。”韩孺子笑道,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心想母亲这回该满意了。

    “做梦是做梦,我这回说的不是预言,是我哥哥的脾气,只要没打胜仗,他就不会回来。”

    韩孺子微皱眉头,“虎踞城只有数百将士,加上西域士兵也不过一两千人,邓将军拿什么打胜仗?”

    “崔太傅不是率领一支军队在西域吗?”

    韩孺子摇头,“那支军队要回来保卫北疆,不能留在西域,崔太傅绝不会同意分兵给邓将军。”

    “唉,我也不关心了,哥哥从小就固执,聪明的时候好像天下没有他做不成的事件,发起脾气来却是一个彻底的糊涂虫,尽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荒唐事。相隔千山万水,我管不着他,只怕陛下也难让他听话。”

    邓芸坐在床上,伸手在儿子的小脸上轻轻抚摸,爱怜地说:“我现在只在意他,没想到小东西会这么可爱。”

    “朕要御驾亲征。”韩孺子试探道。

    邓芸抬头看了一眼皇帝,“陛下得先给皇子起个名字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