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颂带兵五千,邓粹也不谦虚,接管军队,分五百人护送虎踞城残兵去见崔太傅,留五百人给张印继续守城,他与关颂带着剩下的四千人,只带三日口粮,次日出城,竟然追击敌军去了。

    崔宏接到人与信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正在返回大楚的途中,看信之后怒不可遏,可是一切都迟了,再快的马匹也追不上那四千人。

    又过数日,离楚界玉门关不远,崔宏接到消息,敌军主力出现在塞北,碎铁城失守,神雄关岌岌可危。

    崔宏惊愕不已,原本做好准备,要在回京之后重重地参邓粹一本,这时却要默祝邓粹旗开得胜。

    邓粹在虎踞城里信口开河,但他的猜测是对的,神鬼大单于的确将主力军队全都调往北方,在他的预计中,楚军绝不会继续西进,一听说北方有险,更是会快马加鞭地返回楚地。

    邓粹与关颂击败了一支敌军,抢到了所需的粮草,一路西进。

    邓粹并不糊涂,他有一个计划,无论如何,自己的这点军队不是敌军主力的对手,所以敌军转北,他就往南偏移,以避其锋芒。

    一个月之后,关颂又开始害怕了,翻越一座小山时,他问:“邓将军,咱们究竟要打到哪里?”

    “听说神鬼大单于的领土北抵草原,南至大海——我要看看大海。”

    邓粹的心没有尽头。

    第五百一十二章 是楚军还是海盗?

    邓粹又一次孤军深入,大楚还有一支军队被困在了海上。

    栾凯在云梦泽长大,自以为熟知水性,在海上待过几天,没觉得有何特异之处,直到进入远洋之后,他才明白自己低估了海洋的威力,船上的晃动永不停歇,无论昼夜,他连做梦都是在游泳,疲惫至极,陆地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怎么也游不过去。

    栾凯早早醒来,干呕了几下,摸黑走出船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出来多久了,怎么还不到冬天?热得人心发慌。”栾凯大声问道。

    天还没亮,甲板上坐着另一个人,嘿嘿笑道:“傻瓜,这里没有冬天,总是这么热。”

    栾凯走到那人身边,靠着船帮向外望去,黑黢黢的夜色中,隐约可见远处的几点灯火,那就是陆地,相隔不远,却不允许他们上岸,“没冬天?这里是地狱吗?地狱也得让人上岸吧。”

    林阿顺从前是一名海盗头目,现在是副将,却没有半分将军的模样,坐在那里像是一只木桶,“黄将军这回失算了,大楚的名号没用,南洋诸国根本不承认咱们是楚军,只卖食物,不准咱们上岸。”

    栾凯感到头晕,转身坐下,“咱们多久没上岸了?”

    “半年了吧。”

    “这么久?我觉得……我快要不行了。”栾凯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

    “嘿,武功高强的栾凯,黄将军手下第一猛将,竟然被大海打败了?”

    “谁说我败了?”栾凯抬起头,慢慢地又垂下,“败就败了吧,敌人太强大,而且没完没了。你说咱们今天能上岸吗?只要一天,能踩在实地上,不来晃来晃去,我就能恢复。”

    “谁知道,看黄将军怎么跟爪哇使者谈吧,弄不好连食物和水也不卖给咱们了,那才是倒霉。咱们都会饿死在船上,听说过鬼船吗?”

    “没有,什么是鬼船?”栾凯的声音微微发颤。

    林阿顺稍转过身,刻意压低声音,“当船上的人都死了以后,大家怨气不散,就会变成鬼,船也变成鬼船,永远在海上漂泊,连地狱都去不了,更没机会投胎。”

    “啊?变鬼了还要晃荡下去。”

    林阿顺点头,“运气好的话,爪哇国会派人把船烧掉,咱们也跟着化成灰,就不会变鬼船了。”

    “我宁愿化成灰,等使者来了,咱们好好跟人家说,让他们把咱们烧了吧,烧干净一点。”

    林阿顺大笑。

    栾凯怒道:“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我是说你既然愿意恳求使者烧船,干嘛不求上岸?”

    “那是黄将军的事,我管不着。”

    “这是大家的船,人人管得着。”

    “真的?”

    “当然,我们海盗……现在不是海盗了,船上挂着大楚的旗号,可是既然人家不认,咱们不如再当海盗。”

    “海盗能上岸?”

    “不仅能上岸,还能抢他们的财物、睡他们的女人,一手人头,一手大碗喝酒,这才是英雄好汉该过的生活。”

    “对啊。”栾凯兴奋地说。

    “云梦泽的好汉也是这样吧?”

    “差不多,但我们手里不拎人头。”

    林阿顺往甲板上啐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大家其实都愿意再当好汉,就是黄将军不愿意。”

    “劝劝他,他从前不也是好汉吗?”

    “此一时彼一时,黄将军现在要当忠臣了。”

    “忠臣有屁用,能让咱们上岸吗?”

    “不能,忠臣只能让咱们在海上飘荡,一直到死,黄将军没准还有人记得,咱们算什么?生是无名之人,死是无名之鬼。”

    “我叫栾凯,不做无名之鬼,待会我去劝黄将军,爪哇国要是让咱们上岸,一切好说,要是不同意,干他娘的,黄将军抢财宝,你们抢女人,我就想要张床,摆在最稳当的地方,踏踏实实睡一觉。”

    林阿顺嘿嘿地笑,正要开口,栾凯突然喝道:“饿不死的王八蛋,好大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