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众多壁垒横贯道路,只留小门以供出入,看似森严,可都是临时建成,经不得猛攻。

    韩孺子还是想不出主意,回转行宫,继续翻阅奏章。

    奏章分为两摞,一摞是普通内容,另一摞更高些,全是众人提出的守城建议,韩孺子一份份细看,没有出色的奇计,基本都已经实施过了。

    入夜不久,太监进来通报,说那个“不要命”醒了,还想再见皇帝。

    不要命吃饱了饭、睡足了觉,神色好了许多,举止也客气了一些,拱手时稍稍弯了下腰,说话时仍然开门见山,“杨奉妻儿都在京城。”

    “是你将他们从湖县接走的?”

    “嗯,杨奉生前交待我这么做的。”

    大敌当前,杨奉的事情不那么重要,可韩孺子想守城之计已经想得头疼,需要休息一下。

    “你很早就认识杨奉了吧?”

    “很早,那时候我才十几岁,为了博取名声,连命都可以不要,结果真的差点将命丢掉,是杨奉救了我,他对我说,你欠我一条命,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不能再随便舍弃。”

    这一听就像是杨奉说出的话,韩孺子露出微笑,“所以你叫不要命,其实是想要命?”

    “这个名字用来提醒我自己当初的年少无知。”

    “名声……这么说来,你应该非常了解杨奉了?”

    不要命摇头,“我和他相识多年,但是很少交谈,他有事直接交待我做,我有事也是直接告诉他,杨奉在我眼里是个怪人,对他,我一点也不了解。”

    韩孺子沉默片刻,“在你眼里,杨奉怎么个怪法?”

    “陛下会解京城之围,救出杨奉妻儿吧?”

    “当然。”

    “只说一件事吧,杨奉一直在查找一个神秘组织,甚至不惜为此当太监。”

    “望气者。”

    “望气者是后来的事,杨奉一开始没有明确的目标,只说这个组织必然隐藏极深,官越大,反而越看不清,所以他要当太监,从至微之处着手。齐王叛乱之后,杨奉将目标定为望气者、定为淳于枭,几乎到了发狂的地步。可是在云梦泽,当他得到那本书之后,却对我说‘不过如此’。”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也没问,杨奉就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就天天抱着那本书,也不看,只是抱着,得病也不治,好像故意等死。瞧,这就是我觉得他奇怪的地方:执着的时候,比我当初追求名声更甚,放弃的时候,却一点理由也没有。我是因为怕死,看破了名声的虚幻,杨奉是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

    “名声……名声……真的虚幻吗?”

    “陛下应该比我更了解杨奉。”不要命看着皇帝,“我倒希望陛下能给我一个解释。”

    韩孺子也缓缓摇头,“我跟你一样,看不透这个人。那本书被毁掉了,只剩下三页,记着一个故事,与名声有些关系。”

    韩孺子早已倒背如流,故事说太祖韩符追查陈齐后人,为此威胁天下豪杰,结果有数名豪杰宁肯当众自杀,也不愿意透露陈家人的行踪,一位陈家子孙自杀谢恩,太祖不得不撤回威胁,以了结此事。

    “名声就是这么虚无,那么多豪杰白死了。”不要命说。

    “可名声也有实在的一面,太祖毕竟因此妥协了,陈氏后人也没有灭绝。”

    不要命皱起眉头,“那只是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

    “‘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却能蛊惑一批望气者兴风作浪,很有意思吧?”韩孺子笑了笑,“谢谢,朕希望你能多留几天,我还要再与你聊聊杨奉,现在,朕要忙着守城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以战养兵

    崔宏去了一趟前线,回来之后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京城与函谷关坚持不过这个冬天,想要挡住潮水般的敌军,必须另想办法。

    他亲自去拜访破军侯樊撞山,希望争取到此人的支持。

    樊撞山的伤势比预料得更重一些,一路坚持过来,到了函谷关就倒下了,经过御医精心治疗,能够坐起来吃饭,却不能上马参战,听说兵部尚书到访,以为又有任务,强撑起身,命随从给自己穿上全套盔甲,昂然出门相迎。

    在客厅里,两人寒暄几句,樊撞山问道:“又要开战了?这几天把我闲得心里发慌,正好活动手脚。”

    崔宏看出樊撞山伤势未愈,笑道:“暂时无事,什么时候开战要看敌军的动向。”

    樊撞山皱眉,“敌军不过人多一些,怕他做甚?给我一万人,把他们全撵到沙漠里去。”

    樊撞山是猛将,却不是大将,爱说大话,也不管能否实现。

    崔宏道:“樊将军说得对,敌军就是人多。”

    “那也不怕,大不了再来一个几进几出。”

    “呵呵,樊将军当世猛将,天下敬仰,陛下绝不想再让将军冒险。”

    “怎么,就把我这么养起来了?”樊撞山一挥拳,牵动伤口,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痛苦神情,马上掩饰过去。

    “当然不是,敌军人多,楚军也得增兵才行,只要人数相当,或者稍少一些也行,再有将军这样的猛将,楚军就不必坐以待战,可以直接进攻,收回京城。”

    “那就增兵啊。”樊撞山不管那么多,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兵都在塞外,连洛阳这样的大城都没剩多少人守卫,哪还能增兵?”

    樊撞山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这件事挺难。”

    “如今之计只有征兵。”

    “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