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就该坚定不移的直起身子,揉揉眼睛再喝口水,清醒一下准备上课了。

    可惜,陈长宁一向在这种事情上格外怠惰,拖延症晚期。别说清醒过来了,能赶在老师进门前一秒睁开眼都是好的。

    不过好在今天陈长宁掐到了点儿,没被那个素来凶神恶煞的班主任周媛逮到。只是她还是带着困意,只能单手挡在额头前,遮住昏昏欲睡的眼,也遮住老师的视线。

    很奇怪,一向精明的周老狐狸今天没在意她,甚至于班里低低的窃窃私语,也没有被喝止。

    她带着好奇心,下意识支起耳朵——

    “……新来的吗?……长得好帅啊……好高……该有一米八吧……”

    她已经在细听其他同学的断断续续地低语后习惯性抬眼了,然后,小姑娘微微皱了皱眉。

    的确帅,也高。棱角分明的脸,过分端正的五官,扬眉的时候,又带了一丝偶像剧男主角的痞气,透着点儿说不上来的邪性。

    但这不是重点。

    “这长相,这眉眼,怎么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似的?”她这样想了,可是绞尽脑汁,也没有想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来,向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老班面对着新同学的时候,格外的和蔼,陈长宁在心里吐槽:呸,装的挺像。

    她没兴趣看了,低头去扒拉书包里的练习册,耳边大概响起了一阵粉笔在黑板上摩擦上的声音,hfgdhsfgsefg然后她听见一个陌生地、不同于青春期男生那般过分嘶哑的男声:

    “大家好,我叫段屿。我在家休学了两年,所以今年十八。以后都是同学,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陈长宁的手猛的一顿,像被击中脊背似的瞬间直起身子,看向讲台处。

    她的瞳孔一瞬紧缩,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震惊了。

    讲台上那人好像也注意到她的目光,隔着重重人群,远远地朝她看过来,起初诧异了一瞬,然后他露出了一个不明就里的、玩味的笑。

    这笑是什么意思?!!!

    冤家路窄?!!!

    陈长宁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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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屿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一中一向是按照考试名次排座位的,下次考试你排了名次,就不会给你坐最后一排了。”班主任这样安抚着,得了段屿一个点头后,重新走上讲台维持秩序,然后开始上课。

    陈长宁心里装着事儿,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回过头去两次,每次都被段屿逮个正着,他好像也盯上她了,每次但凡她回头,就能和他视线撞上。

    ——呸,晦气。

    陈长宁心里啐他一口,再也不转过头去了。

    她是记仇的,虽说过去这么多年了,但是再提起这兔崽子,她头一个还是想起来他当初欺负裴醒的时候那光景,当初听街坊说什么他爸爸进监/狱、家里破产的事儿,也就可怜了他一下而已。这么长时间,淡忘了也就罢了,偏生他竟然又回到平城,还好死不死地碰到她,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让她想忘都不成。

    烦烦烦,看见讨厌的人,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宁,新来的那个同学认识你吗?他怎么总朝你这边看啊?……”陈长宁那个关系还不错的同桌怯生生地凑过来,问了一嘴。

    小姑娘听了,一脸没好气,拿练习册扔在桌子上的声音,都格外大:“不认识,谁会认识他啊……”带着点儿阴阳怪气的冷嘲,说不认识,都没人信的那种。

    小同桌识相地乖乖闭了嘴,没再多问。

    上午最后一节课放学,陈长宁挂念着等她一起回家吃饭的裴醒,几乎没有多作逗留,铃声一响,拎起书包就往外冲。

    前门被老师和问难题的好学生堵的严严实实,她只能从后门。一步之隔时,手里的书包感受到阻力,怎么也拽不动了,她低头一看,书包带子,正正好被段屿拽了个结实。

    “……”

    垂眼看去,人家也不吭声,就定定地微抬着头看她,眼里带一丁点儿探究。

    陈长宁忍了小半天的火儿一下子直冲脑门儿:“有病吧你?松开!”她低低地斥他,还时不时抬头注意周围经过的同学和前门的老师,生怕别人误会他俩有什么关系。

    段屿听了,非但没松,甚至还拽着那条带子,连着陈长宁,都往他边上拖了半步。

    陈长宁一个细弱的小姑娘,除非放弃书包,否则根本拽不过他。

    她目光凶狠地瞪过去:“想死啊你?赶快给我松手听见没有……?”

    她原以为经过幼时那场架,他该对她有所忌惮的,结果对方听了她的威胁,半点儿惧色都无,甚至还轻笑一声:“我说……你是叫陈长宁吧?你不记得我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当年那副凶悍的样子?你看看别的小姑娘,哪个跟你似的……”

    陈长宁极其厌烦他说这话的语气,搞得好像他们很熟似的,隔了十万八千里的陌生人,唯一的牵绊,也只是当初的仇气。

    她使了浑身的力气,猛的把书包拽过来,没想到段屿会忽然松手,小姑娘被逗弄的往后一个踉跄,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缓过神来,还是凶得像头小牛:“神经病啊你,我怎么样关你屁事?!”

    段屿歪了歪头:“的确不关我事,不过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来当初被你揍得那么惨,我心里过不去,你说怎么办?”

    陈长宁一脸警惕地往后退了退,毕竟他现在不是当初那个小屁孩子,她也不是当初那个靠小聪明就能侥幸占上风的陈长宁了。

    “你别跟我提以前。你好意思吗你?要不是你手贱欺负我家裴醒,我会无事生非去揍你?再说了,你比我大两岁,还打不过我,你一大小伙子,真好意思提!”她目露不屑,语气嘲弄。

    段屿听了竟没有什么气性,反倒被她这话挑起两分兴致:“你家裴醒?我原先以为他是你亲哥哥,后来才知道你俩半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一个借住在你家的、远得不能再远的人,你当初至于那么拼了命的去替他报仇吗?”他问这话莫名其妙,至少在陈长宁看来是的,她没听出他语气里除了疑惑还有藏也藏不住的羡慕,和不明原因的些微妒意。

    “多管闲事,我凭什么回答你?我告诉你段屿,我当初能狠狠地揍你一顿,我就还能揍你第二顿,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不要惹是生非,否则……”

    小姑娘顿了一顿,扬了扬拳头。

    段屿眼前恍惚了一瞬,面前的人就忽然和当年那个举着钢筋,挡在裴醒面前的、又凶又勇猛的小姑娘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