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动了一下。

    裴醒能感觉到她身上的软玉温香,不浓烈的皂角粉和洗发膏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如出一辙,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他遭不住。

    陈长宁趁裴醒不注意,一蹦起来,拽下裴醒的胳膊,猛的揣走了她心心念念的书,那副得意的样子哦。

    “……不给我?最后不还是被我搞到手……”

    她拿着书,眼看裴醒那副不太正常的失神模样,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裴醒这才回过神来,这下看着陈长宁的眼神儿也开始不对劲儿起来,浓重如墨一般,好像有极厚重的情愫掺杂着。

    陈长宁是个活了几十年情树没开过花的姑娘,哪里可能看得懂裴醒眼里的东西?她只是觉得他最近很不寻常,经常用一些莫名的眼神盯她,而且老是无缘由地发怔。

    裴醒抑住心口的狂跳,还有身上突如其来的燥热,努力装作正常的样子:“……没什么……”

    “……你……看完了就快点儿去洗澡,知道吗……”

    ——这怎么说个话还结巴上了?

    陈长宁搞不明白,悠闲地翻开自己刚才看的那一页,又好似不经意地开口:

    “裴醒,你身上好香哦,妈新买了香皂吗?怎么和我身上的不太一样,好好闻啊……”是那种较清冽一点儿的味道,干净的少年味儿。

    她就是随口一说,裴醒却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有烟花炸开似的,炸的他整个人都不清醒、迷乱了起来。

    青春期的少年最容易起意,心上人随口三两句话,就足够燃起燎原烈火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亲吻她的欲/望。

    陈长宁低着头,专注地看自己的书,这时候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裴醒的眼里的狂热和恍惚。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说,长宁,你抬头看我一眼吧,只要你发现了,我就孤注一掷,把什么都说出来。

    可惜陈长宁一直没有再抬眼,怪就怪那本书的吸引力太大。

    裴醒有些形容狼狈地出了陈长宁的房间,开门又关门的动作,都带了两分踉跄。

    于是这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心悸的感觉,夜晚总是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毛病,也在少时被陈长宁一一抚/慰。而今这场不合时宜、不知深浅的单相思,再度让他体验了一把夜晚的难捱。

    睁开眼,他满脑子都是那会儿她伏在他身上蹭来蹭去;闭上眼,又是这么些年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久远的东西最容易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被翻出来,他更加难眠。

    裴醒最终还是掀了被子坐起来,本想着喝口水缓缓,结果开了灯,想见长宁的念头越发强烈起来。

    像中了邪似的,他摸索着走到了陈长宁的房间门口。

    门没锁,一拧门把,就推开了。

    他没开灯,像个贼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她床边。月光下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不过她始终没醒。

    大概今天终于乖了一次,没有半夜打着电筒窝在被窝里偷偷看书。

    可惜月亮没有从前亮了,否则他一定可以看清她的脸。

    裴醒半蹲下/身子,心里的躁动其实已经压下去大半,他没有做什么逾距的,只是捉了她搭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握。

    近距离来,他又嗅到当时那种熟悉的香味儿,这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长宁没多久半梦半醒地,嘤咛了两声,可能也感觉到旁边的异样,将将想睁眼,裴醒伸手过去,盖住她的眼皮,极柔地哄:“……睡吧……睡吧……”

    于是小姑娘大约就以为只是一场梦,迷迷糊糊地沉了呼吸,终归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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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考试前,一中举办了一场夏季运动会,由高一学生自由参与。

    这天正是炽热,上午第二节 大课间休息,广播里传出这则消息的时候,高一两栋楼几乎全都沸腾了。

    运动会意味着玩乐和激增的体育课,是一年里仅有两次的盛会,而且老师非但不能阻止,偶尔还要腾出正课的时间给参赛的学生练习。

    一班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还有男生高声欢呼着,起哄某个同学去报名参加,每个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陈长宁从梦里被欢呼声惊醒的时候,段屿刚从教室办公室回来。怀里抱了厚厚一摞的新书,从前门处经过陈长宁身侧。

    她带着惺忪困意,听同桌陶姜热切地讲即将到来的运动会,抬头之际,正好撞上段屿的眼神。

    不能说正好撞上吧,他好像真的盯上她了。

    这让她无端想起家里电视上经常播放的,科普频道里的动物世界,盯紧猎物的毒蛇。

    她刻意转过眼,不再看他。可不过须臾,陈长宁感觉到身旁落下阴影,再抬眼,段屿就站在她旁边。

    “学委,刚才周老师说,让我借你的课本,划一下重点,我的都是新书,上面也没有记笔记。”他没有看陈长宁,径直对着陶姜说的。

    陈长宁那个一向乖顺的小同桌一下子就红了脸,应下的声音都有点儿哆嗦,略带些羞怯,一本一本从抽屉里掏出了自己的课本,放在一起递给段屿。

    陈长宁全程看着前方,懒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儿。但段屿在接过陶姜的书时,胳膊在她面前扬过。分明一样的校服,一样年岁的男孩儿,陈长宁却在段屿身上闻到了和裴醒截然不同的味道。

    是淡淡的薄荷烟味儿,凉苦,微涩。

    她终于还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感觉到,立刻就移过视线,看向她。大概像是捉到了鸟儿的猫,肚里不饥,只想逗弄:

    “陈长宁同学,你总是瞪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