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气急,但到底不忍看着那替罪羔羊白白送了命去,两位皇子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众人虽看的心惊,却皆是眼 观鼻鼻观心,生怕趟进这趟浑水中。

    两方僵持不下,大殿内除了两位皇子你来我往的说话声,和仆从的求饶声,倒是一片寂静。

    而 温宪倒乐的在一旁看热闹,作为今日主角的沈重,也只是自顾自斟酒小酌,似乎一点没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放在眼中。

    直到温帝开口, 两位皇子才收了声。

    温帝看了眼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仆从,半晌后才道:“来人,把他拖下去。”

    “父皇!”,温珏闻言,不赞同 的出声,温帝只看了他一眼,温珏便明白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颓丧的坐回位置上,仆从已经哀叫着被拖了出去,温珅十分挑衅一笑 ,得意的用酒壶将酒杯斟满,直到温帝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收敛了些。

    两位皇子都不说话,独留温宪尴尬的站在一旁,温帝连多余 的眼神都未给他,只是命人在备了套桌席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抬桌席的下人抬出来的不是皇子专用的席位,而是同下首那些 世家的席位一样。

    那仆从端着桌席一时不知如何摆放,二皇子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仆从看了眼没什么表示的温帝,将桌席安在了下面。

    这无疑是当着全京城世家的面,告诉世人,温宪这个三皇子,地位低微,连和其他皇子同席也不配。

    温帝身后的嫔妃们传来低笑。

    温宪面色十分难堪,他看了眼高位上无甚表示的温帝,指骨不由收紧,眼神冰冷,可随后,他又笑了笑,走下高台,坐到那摆上的席位 上,只是那笑意一直未达眼底。

    汪畏之看着温宪隐忍的模样,心脏抽痛的厉害,他是多想上去抱抱他,但现在他不能,只能强迫自己忍 耐下来,不过好在,等这次庆功宴过了,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温宪身边,在他难过的时候抱抱他。

    所有人落座,温帝举杯说了几句祝词 ,沈重端着杯子敬了众人一杯后,宴席正式开始,从宴厅外陆续走进来一群乐伶,扬着水秀翩翩起舞。

    汪畏之百无聊奈的坐在位置上, 或许是这翩翩歌舞不够吸引人,也或许是对这推杯换盏的奢靡之风不够感兴趣,汪畏之总是似有若无的看向温宪。

    不知是不是有了先前 哪一出,温宪只是自顾自喝着酒,时不时和沈雁飞说些什么。

    而沈雁飞的神情却很奇怪,他的眼神十分凌厉的看着一个方向,汪畏之顺 着看过去,正是那独自饮酒的沈重。

    汪畏之想起魏夫人曾经的叮嘱,不要在一个地方同时提起这两人名字,现在看沈雁飞的神情,恐怕 两人之间恩怨不轻,可是他们不是兄弟吗?

    不过很快,他的想法就被打断,只见沈重推拒开几个上前客套的人,独自端着酒杯出去了。

    而这边沈雁飞见沈重离开,那凌厉的眼神一收不顾温宪阻拦也起身离开。

    温宪自是不放心他,无奈的起身跟着追了出去。

    怎么 回事?汪畏之心中疑惑,他担心温宪更胜过自己,想了想,看了眼身旁的魏侯爷和魏夫人,找了个理由也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出去。

    宴厅 外长长的回廊每隔一段距离便站了个提灯的侍卫,汪畏之出来时只看见回廊拐角处一抹飘飞的白纱。

    他提步跟了上去,转过拐角时却失 了温宪的踪影,汪畏之并未刻意隐瞒行踪,他来回在这里找了片刻,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就是想在这种时候见见他。

    只可惜他来回找 了片刻都未看见人,忍不住心中泛起一丝失落。

    正当他丧气的想要返身回去时,却听回廊尽头,一旁的殿宇阶梯下的角落里传来说话声 。

    他脚步一顿,仔细听了听,似乎是沈雁飞的声音,汪畏之心中一动,若沈雁飞在,温宪应该也在吧。

    他脚步一转,往那边角落而 去,随着越靠越近,沈雁飞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踏着我们沈家满门尸骨迎来的荣耀滋味如何?我是不是应该替他们向你道一声贺?”

    汪畏之走进些,只见阶梯下的角落里正站着沈雁飞和沈重二人。

    沈雁飞面如寒霜,眉眼凌厉,只是微收紧的手掌和些微颤抖的声线 让他显的有一些软弱。

    沈重浓眉紧束,眼中幽光闪烁,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深潭,他冷哼一声,似乎十分瞧不上沈雁飞,“你找我就是说 这些?”

    “难道沈将军还想听什么好话不成?”,沈雁飞反讽他。

    沈重眉头皱的更紧了些,“看来这些年你也无甚长进,沈家遗孤 也不过如此。”

    沈雁飞手指已经捏的发白,身躯微颤抖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资格提沈家?”

    沈重不以为意,独自站 在一侧没有说话。

    “你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坐享这一切,你每晚闭眼时,难道不会看见沈家人血淋淋的脸吗?”

    “那又如何?”,沈 重连一丝神情都未变过,冷静的像是没有情绪的假人,就像沈雁飞口中的沈家与他没有一丝瓜葛般。

    “你说什么?”,沈雁飞眼睛咻的 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只感觉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

    “成王败寇,杀人诛心,沈家不过是一滩烂泥,在我这里只有强者为尊 ,我只效忠于金台之上的帝王。”,沈重仍然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当然,如果你能杀了我,只要你做的倒,我自然没有半分怨言。”

    “沈重!”,沈雁飞不受控制的叫出声,对方冷漠的态度,冰凉的口吻,让沈雁飞的那些仇恨显得如此可笑。

    汪畏之是第一次见到 如此失态的沈雁飞,在他的印象里,沈雁飞永远都是那个带着傲气,身姿挺拔的,坚不可摧的人,可这一刻,汪畏之似乎看见了沈雁飞无能 为力的失败模样。

    而沈重似乎很乐意见他这种挫败的样子,那紧泯的唇角,在这一刻似乎不容察觉的动了动。

    他明知故问道:“沈 雁飞,你想杀了我?”

    这恐怕是沈雁飞日思夜想的事。

    “可你现在做不到。”,沈重用平淡的口吻说着一个事实。

    沈雁飞的胸 膛在急促起伏,他尽量克制着冲过去杀了他的冲动,如果眼神可以成为刀子,只怕现在沈重早已被切的体无完肤。

    可沈重似乎还嫌不够 ,淡漠的道:“你知道吗,之所以你能好好活到现在,是你的父母,在临死前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你,看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上,我才 让你活着。”

    这句话无外乎对沈雁飞产生了莫大的刺激,沈雁飞的瞳孔咻的缩紧,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整张脸白的可怕,汪畏之看见 他攥紧手心的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