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心疼,还是心疼秀秀,心疼她受的伤受的苦。

    郎中退出来,擦擦头上的汗,道:“吃了药,已经起反映了,大约一个时辰,就能流干净。要是大出血,赶紧叫人来找我,得施止血针。至于旁的伤势,也挺重,不留疤是不可能的,哎,造孽啊。”

    一个姑娘家,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是怎么给人虐待的。不过他不敢多说,收了诊金就离开了。

    “阿哲,我好疼,阿哲救救我……”秀秀在哭,哭的让人心疼。

    孔哲捏着拳头,在她一声声的痛呼中落下泪来。那是他爱着的女孩子,为了她,他连姐姐和母亲都抛下了,他怎么可能对她的呼救没有任何感觉?

    他推开门冲进去,跪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秀秀,我在这儿。”

    秀秀满头是汗满脸是泪,“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阿哲,救救它!我不能没它的,我不能,我还得用它,还得用它,让程郁娶我,我得嫁给他,我得嫁给他呀。”

    她昏昏沉沉,胡言乱语。可她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剑,扎在孔哲心上。

    刚才有一瞬间,他甚至在为她开脱,也许她不知情,也许她也是被人蒙骗,或是被人强迫……

    程郁,这个名字,他知道。

    白马书院的夫子,教过他填词的。

    是他……秀秀和他?

    这一刻,孔哲什么都明白了。

    程郁短暂的在清溪教过几个月书,秀秀那时总来书院找她哥哥洪长贵,还会带上自己做的糕点汤水,请书院的师生们吃。

    她还会对他笑,说要向他请教学问。

    原来她的目标是程郁,原来他们所有人都是她接近程郁的棋子。

    原来他当了这么久的傻子。

    “阿哲,救我……”

    她一声声的,还在喊他的名字。

    孔哲忽然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他转头冲出了门外。

    柔儿担心他想不开,连忙追上去。

    陆晨对赵晋一笑,“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么大吗?”

    赵晋抱臂靠在墙上,他有点累。

    ——

    柔儿根本追不上孔哲。她生产后体虚,一直没调养好。何况孔哲是个年轻男人,本就比女人有气力。

    柔儿跑不动了,在后喊着孔哲的名字。

    他一路奔到一片树林,站定住挥拳朝树上打去。

    一拳又一拳,鲜血淋漓。

    他觉不出痛,因为心太痛了,手上的伤根本不及心痛万一。

    他打累了,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秀秀失踪两日,他两日都没有睡。

    身体早就疲倦极了,此刻连意志也被彻底击溃。

    他捶着草地,放声大哭。

    柔儿等待了一会儿,等他哭得快没力气了,才缓步走上前。

    “阿哲,你姐姐要是看见你这幅样子,她得多心疼,你想过吗?”

    “她为了你,日夜不休给人做绣活,赚了钱,自己一点都不敢花,她为了你都能舍了自个儿的命,你要是不爱惜自己,她得多难受啊?她怎么活啊?你乖,你别这样待自己。秀秀年纪小,被人蒙骗也是有的,有什么事,慢慢说开,你起来吧,回去休息,好不好呀?”

    “陈柔姐,你别管我了,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我娘说要给我说亲,我不愿意,我想等她,我只喜欢她。哪知道,当晚她就来找我,问我敢不敢跟她私奔。我本是不敢的,她说她看错我了,若是我不陪她,她就自个儿一个人走。我哪能啊?我哪能让她一个人?我什么都不要了,前途、功名,连书都卖了,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到头来,原来她是利用我,让我陪着她,当使唤奴才,当护卫,当跑腿的!我去买包子,是她支开我,她想偷偷走掉去找程郁。她没想过我会有多着急,多担心,她根本不在乎,是因为我傻,是我没用!她这样愚弄我,把我耍的团团转,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会心疼,还是想她啊 ?陈柔姐,你知道这种滋味吗?真相就在眼前,你明知道,不应该,可是这心……这心里就是放不下,割舍不了,我好恨自己呀。我实在太没用了。”

    他捂着脸,哭得像只受伤的兽。

    柔儿心里难受,替他难受。

    十六七的年纪,太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太容易幻想愉悦能长久,感情可以一生一世。

    慢慢长大才会懂,人生本来就没什么永远不变的存在。人会变,想法会变,一切都会变。

    但不亲自经历过,就无法体会,她没有再劝什么,言语都苍白,只有心痛是真实的。她默默立在侧旁,静静的陪着他。

    等他哭完,等他彻底的宣泄。

    几步之外,赵晋抱臂靠在树上。柔儿察觉到背后那束目光,并没有回头去望。

    她知道他在。

    他想守护她。

    ——

    秀秀睁开眼,茫然望着这间陌生的居室。

    门口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