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儿立在门前,冷笑了一声。

    这笑让安安也觉不寒而栗。

    柔儿拖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日后,周紫薇被送去了云城外家“探亲”,周夫人病了一场。

    郭子胜带着郭忻上门,去给陆旻夫妇赔不是。陆二夫人心里咽不下那口气,可女儿和郭忻拉着手滚到一块儿,是好多人亲眼瞧见的,为了女儿名声,这婚事没法退。可不退,心里又实在太气太憋屈了。

    那日,坐上回家的马车时,安安看见鞋底沾染的一抹红色印迹。她不动声色地用帕子轻轻沾了一下座下一块明显颜色深一些的印子。是血迹,已经快要干涸的血迹。

    小莲说,原本周紫薇是要吓她的,不知为什么却吓到了陆姑娘。

    安安攥住帕子,下意识地回身看向窗外。

    小莲把死鸡丢在她车椅下,有人把鸡拿出去丢进了陆雪宁屋里。

    ——那人生怕惩治得周紫薇不够,所以故意要闹大这件事。

    安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会是……不会,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帮她?

    没理由,她和他不认识,没交情,这是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安安无从得知对方的动机是什么。

    从这次的事情过后,柔儿就不大带着她出去走动了。

    婚事仿佛暂时搁置了。柔儿没再替要给她相看的话。

    二月底,是安安的十五岁生辰。

    赵晋和彦哥儿赶回来,参加了她的及笈礼。

    第140章

    赵家大小姐的及笈礼必是热闹非常。宅院门前停着长长的一条马车队伍, 来观礼的人带着手捧厚礼的家奴,谈笑着互让进门。赵家内外管事们满脸堆笑,客气周到地把来客引至座位上。赵氏一族的几个与赵晋同辈的族人在帮忙招呼。

    此刻赵晋人在书房, 陆晨陆旻兄弟二人都在,此刻分别陪坐在下首,赵晋坐在主人位上, 身边一年轻公子乃是今日主宾。陆氏兄弟待他十分客气,含笑静默地听他与赵晋寒暄。

    赵晋笑道:“我与世子有缘,前往京城路上得遇世子, 不想时隔不足一月,又在此处与世子重逢。”

    霍骞笑道:“谁说不是?只可惜当日并不知您便是赵世叔, 多有得罪,过意不去得很。若当时便知是您,哪还需如此周折?麻烦陆姨父相帮,才得以上门拜见。”

    说着,他朝侧旁候着的侍人招招手, 侍人上前,将手里抱着的匣子奉上来。

    霍骞就着他的手把匣子拉开, 里面金光璀璨,直耀人眼。

    霍骞笑道:“霍某受人所托,务要将此礼代为奉来,另有嘱咐, 要霍某代为转达, ——那位说,这礼既是给令媛的贺礼, 又是向您赔不是的歉礼, 还望您多多包含, 忘却数年前在浙州发生过的那些不愉快,往后您再上京,希望还能走动见面,以续旧宜。”

    言罢,霍骞站起身,朝赵晋拱了拱手。

    赵晋忙笑道:“世子言重了,过去的事,赵某早就不记得了。这回上京匆忙,不及上门拜访,将来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您说是不是?”

    陆氏兄弟这回虽当了霍骞的引荐人,但明显他二人并不知道霍骞是为什么事来寻赵晋的,听说是代人致歉,二人面面相觑,没听说京城什么人跟赵晋有过节啊,难道是睿王?可睿王心气那般高,岂会向赵晋一届商贾致歉?还托付了这么个尊贵非凡的中人。

    赵晋似乎没打算把事情说给陆晨二人知道,寒暄了数句,外头来人请赵晋前去主持宴席,几人便站起身朝前堂而去。

    陆旻落后一步,跟陆晨打了个眼色,二人落后一步,陆旻低声道:“难道霍骞这回来浙州,是为了赵晋?亏得你我还热心为二人引荐,原来人家早就是有联系的。霍骞年岁不大,倒是个识时务的,我那件事几番托大嫂与他提,他就是不肯给个准话,到了赵晋面前,倒客气规矩得很。”陆旻脸色不大好,他家虽和赵晋亲近,奈何自家闺女几番因赵晋的女儿而受辱,如今更定了一门鸡肋般的亲事,提起郭家他便烦恼,提起赵家他心里更是不舒服。

    陆晨宽慰他道:“赵大哥门路广,认识的人的多,他原就是从京城回来的,识得霍家人一点也不稀奇。况且,这件事关系到霍骞提到的那位贵人,既是不愉快的事,自然不好与咱们提及。哥哥莫要多思多想,雪宁跟郭家小子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改不了的,郭家与赵家乃是一体,婚配郭家,便如婚配赵家,您放心,您的事,找机会我会跟赵大哥细说的,他但凡能帮得上,必然不会推脱。您放心好了。”

    陆旻喃喃道:“闺女我都舍出来了,还有什么能反悔的余地?”

    陆晨拍拍哥哥的肩膀,与他齐步踱进了厅中。

    这样的日子,陆家男人们都上门了,女眷更是要亲自参与安安的及笈礼。陆二夫人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前两回的不愉快让她对赵家格外抵触,奈何自家丈夫三令五申命她要和当地的大户搞好关系,她没法子,再怎么不痛快,也得拖着儿女来给人捧场。

    说到底还是这世道太差,当官的人竟要瞧个生意人脸色,这是什么道理?

    柔儿不知道陆二夫人存了一肚子的委屈,她热情地招呼着众人。

    礼毕,长辈们在屋中摸牌说话,安安带着小辈姑娘们去了自己的院子。

    今年生辰她收到了许多礼物,最名贵的是自家父亲送的一幅当世大儒亲笔画的雪雾图。今儿参宴的姑娘们都是读书人字的大家闺秀,听说有大师的丹青可供观赏,自然高兴地都跟着来看。

    陆雪宁挽着郭怡的手,不大情愿近前。她站在窗边瞧着外头盛放的玉兰花,心里沉沉的想着自己的事。

    自从上回宴后,她和郭忻就闹了别扭。

    郭忻不承认自己喜欢过赵安安。可她左思右想,直觉自己定是被他骗了。

    他的生活中,许多处都有赵平安的影子。

    如果一开始她对郭忻是百般思量过后的心悦,此刻那份喜欢里就多掺杂了一种叫做不甘的情绪。

    她想过这辈子再也不要理会赵平安和郭忻,可她不能。她身为高官之女,却要强迫自己来给个商贾之女凑趣。

    郭怡劝她道:“雪宁,你来都来了,进去跟安安说句话吧,刚才她请你吃茶,还问你要不要一块儿来瞧画,我看她态度是挺好的,她没介意那天你错怪她的事,要不趁着今日大家都开心,把误会解开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冤枉她的。”

    陆雪宁正要说话,忽见前头庭院里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