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蒸蒸思索片刻,决定取个折中的法子。

    反正她要离开容上了,容上既然有亲信在身边,想必在她走后,他就会自觉的从栾城离去。

    那她早一会或晚一会离开,倒也没什么影响。

    虞蒸蒸笑了笑:“劳烦大娘了。”

    大娘见她点头应下,总算松了口气。

    周深正准备去屋子里将她弟弟背出来,却见她自顾自的走出了院门:“莲花寺好像有点远,我这两日挣了些银两,咱们出了巷子,我叫辆马车来。”

    周深怔愣道:“虞姑娘不带上你弟弟吗?”

    大娘一听这话,气的恨不得撬开他脑壳,看看他脑子里除了圣贤书,可还有其他的物什。

    不带她弟弟才好,他们才能有相处的私人空间,若带上那个眼瞎的,她岂不是时时都要被她弟弟羁绊住。

    可周深这话说都说出来了,大娘也不好再说旁的,只好顺着周深的话问道:“深儿说的是,姑娘可要带上你弟弟?”

    “我弟弟睡着了,他……”

    虞蒸蒸正要寻个借口拒绝,一抬头却见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朝她走来。

    她的眸光呆滞一瞬,话也忘记说了,只见那将近一米九的白影扑过来,像是超大型的萨摩耶扑向主人。

    她被扑的一个趔唨,差点没栽过去,待她站稳了脚步,便听到那将她抱紧的男人,缓缓开了口:“我已经睡醒了……”

    他微微探过身子,带着微凉的气息,在她耳边低声轻喃道:“姐姐。”

    虞蒸蒸:“……”

    姐姐???

    他一个活了十几万年的大龄老男人,管她一个十八岁的妙龄少女叫姐姐?

    真不要脸。

    他搂得太紧,令她有些呼吸不过来,她试图扒开他的手臂,却如何都推不开他。

    虞蒸蒸的神色不太好,明明都和他说好了,此次一别,往后再不相见。

    他现在这举动,又算什么?

    她想发火,可周深和大娘都在一旁看着,她也不好对他说什么重话,只能咬牙切齿对他道:“松开,你快勒死我了。”

    容上就是不松手,一遍遍重复道:“我也要去。”

    虞蒸蒸被勒的喘不过气,被逼无奈的应了下来:“想去就去,快松开!”

    这次他松开了手,但没过眨眼之间,那环在她身后的手掌,就换了个位置,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臂。

    虞蒸蒸:“……”

    一直到四人进了莲花寺,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大娘看着步步紧跟的容上,笑着道:“你和你弟弟关系真好。”

    虞蒸蒸的面部肌肉抽搐两下,强颜欢笑道:“他被人打傻了,脑子不太好……”

    容上听到这话,也不反驳,只是攥住她手臂的掌心,又添了两分力,似乎是怕她甩下他。

    这寺庙有将近百十个的石阶,虞蒸蒸不想管他,可看他走起路来吃力极了,好几次都险些被石阶绊倒,憋在胸口的一口浊气,轻轻吐了出去。

    她蹲在上一阶的石阶上,对他冷声道:“上来,磨磨唧唧的,等你上去,天都黑了。”

    容上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他就知道,她肯定放不下他。

    他正要覆身而上,却听一旁响起了周深温和的嗓音:“虞姑娘,你一个姑娘家,哪里背得动他?我来吧,我中午吃得多,现在力气都用不完。”

    容上:“……”

    有人愿意背容上,虞蒸蒸自然求之不得,她压抑住愉悦之色,对着周深道谢:“劳烦周大哥,若是周大哥腿累腿软了,一定要告诉我。”

    周深哪里会在喜欢的人面前认怂,他颤了颤小腿肚子,笑容灿烂:“我身体好,就这点石阶,不会腿软的。”

    虞蒸蒸笑了笑,和大娘一同率先上了石阶。

    周深拉着容上的手臂,想将他驼上后背,却听到容上阴森森的嗓音:“你知道如何让一个人腿软吗?”

    他的面容苍白,声音也轻描淡写的,可就是眼前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孱弱病秧子,却无形中释放出一股令人无法忽略的强压。

    周深被震慑到不会说话,只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容上轻笑一声,抬起的手掌松了松,指间夹住的一把匕首便坠了下去。

    那锋利的匕首直直落下,刚好坠到周深脚趾前一寸的位置,那匕首的两侧泛着凛凛寒光,刹那间泄出无尽的杀伐之气。

    那匕首刺破了周深的鞋面,刀刃就紧紧抵在他右脚大拇指前,只差那么分毫的距离,刀刃便会斩断他的脚趾。

    周深的小腿在打颤,眼前这个文弱彬彬的男人,像是化身成为地狱来的恶鬼,那面上的笑意都如此渗人。

    容上微微俯身,将脸侧到周深的耳旁,温声笑道:“你看,这不是腿软了?”

    周深像是陷入了噩梦之魇,腿脚动弹不得,整个人都被定在了那里。

    容上轻嗤一声,步伐沉稳的走了上去。

    他是双目失明,可失明又如何,他的耳朵又不是摆设,若是连最基本的听风辨位都做不到,他哪里还能活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