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把感情带入到工作中,不能让无关的人发现异常,她早已经吃够苦头了。

    学生见她平时脸上难得出现的笑意消失了,也不再自讨没趣,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时染是一个教学风格相当严格的导师,精确到每一个点都需要学生来汇报,几乎手把手教学和修改。这样严谨细致的风格,很能保证论文的质量。再加上她手头资源很好,她虽然是新人,依旧在宁大的博导选择中人气很高。

    而她选择学生的标准也很统一,忌焦忌燥,有扎实的基础功底。但也有例外,有一个女生有点心浮气躁,原本这样的人是绝对会被她放弃不选的,但是转折点在于她看到了这个学生的照片。

    那双小鹿眼太像苏芮了。

    当时她又定下心重新把这个学生的资料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这次之后,她突然觉得这个学生的基础功底或许可以弥补心态上的差距。

    那是她第一次把感情带到了工作上,这个决定让她后悔至今。

    “这里还需要改。”时染用笔尖点了一下需要修改的地方,淡着语气对符梓说。

    符梓就是那个神似苏芮的女生,也是找时染最频繁一个学生。

    “小时老师,我上次送你的那支钢笔你怎么不用呀?” 符梓默默记下时染的话之后,扬起笑颜又开始找新的话题。

    钢笔?

    时染蹙起眉头想了想,终于回忆起来了。

    前段时间符梓见她一直用同一支钢笔,觉得有点旧,就送了她一支新的。新钢笔好像还挺名贵,但是她忘记她把那只钢笔放在哪里了。

    她在那之后回送了符梓一个更加名贵的礼物,原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结果这一举却像是打开了符梓身上的什么开关一样,让这个原本就自来熟的学生更加频繁地找她私下交流。

    “我用习惯了这个。”没有多解释,她把钢笔小心收进了实验服上衣的口袋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符梓眼珠子溜溜转了下,转移话题:“小时老师,我上次给你看的那个我哥的照片怎么样啊?是不是挺帅的?”

    她哥的照片……长什么样?时染记不清楚了,她每天要见那么多人,没有义务记住每一个无关的人的长相,但她还是点点头,“还不错。”

    “是吧是吧,我哥也觉得你很好。小时老师,你有没有兴趣见见我哥啊?他在对面高中当年级组长,一年少说也有好几十万呢!”

    “……”

    时染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学生离她的生活太近,尤其是这个符梓,太聒噪了,“五点半了,今天就到这。”

    下午的时间她通常用来跟学生讨论,别的学生都很珍惜地用这段时间来分析论文的问题,只有符梓总是变着法地打探她的私生活。

    看到符梓好像还有话要说,她动了动唇,“我等下还有约。”

    她从不做不喜欢的事,所以拒绝起来也干脆利落。

    “哎哎,小时老师。”符梓拉住了时染的衣袖,“我可以把你的微信给我哥吗?”

    越界。

    时染看着符梓拉住她衣袖的手,蹙眉冷声道:“符同学,永远不要忘记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是老师和学生。”

    言下之意就是她们的交流应当只局限于课堂。

    这样的困扰不止在符梓这里,或许是年龄相仿的缘故,前一段时间甚至还有男博士给她递情书。

    即使是在大学校园里,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恋爱也是禁忌的,违背师德,不为人称道。

    何况大学校园就是一个小社会,她也是无意间得知她和那名男博士之间那个荒唐的表白被传上了校园论坛,至今被学生们私下里津津乐道。

    必须要保持距离。

    她的态度坚决,符梓也只好作罢,松开抓着对方衣袖的手。女孩低下头,在没人注意的地方,眸间划过一丝阴霾。

    被符梓拖延了时间,现在已经五点四十多,距离和苏芮约定的时间所剩无几。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下,时染冲出实验室,却意外地在实验楼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苏芮身着长款风衣背对着她亭亭立在楼前,手上拎着一个纸袋,她的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男人,两人正聊得火热。

    这个男人时染记得很清楚。陆施安,她的潜在情敌,化成灰她都忘不掉。

    他怎么会在这?苏芮之前跟他约会了吗?

    “啊,时老师出来了!”在时染视线投过来的时候,陆施安也发现了她,他笑着对时染招手。

    时染放下疑惑,点点头,款款走过去,“陆老师好。”

    陆施安满面红光,很是春风得意的样子。时染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很不爽,非常不爽,究极不爽。不爽到现在就想写一篇三万字的论文来抨击陆施安。

    “那你和时老师慢慢聊,咱们以后再见啊!”令人不爽的罪魁祸首指了下苏芮手中的纸袋,腼腆地笑,“这个蛋糕真的很好吃,苏芮你一定要尝一尝。”

    苏芮点头笑着答应,跟他挥手道别。

    陆施安走之后,就只剩下两人站在实验楼前了。

    苏芮挑眉看时染。

    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一点点制服控的,当然对象仅限于时染。时染穿上实验服的样子,更加禁欲,更加动人心扉。

    就是……如果表情不要这么阴霾就好了。

    “时小姐的实验做完了?”她问。

    时染点头,迈开步子向外走,很像是堵着一口气的样子。

    苏芮紧了紧手中的袋子,快步跟上。她大概能猜到甲方小姐生气的原因。

    到底应不应该解释呢?

    不解释的话大概不利于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