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不明白,种辑因何也参与其中。

    长廊传来脚步声,种辑并未抬头。

    守卫到了牢门外,用木棍敲打着栅栏:“曹公看你来了!”

    没有抬头,种辑露出鄙夷的浅笑。

    脚步声在牢门外停下。

    守卫又敲了敲栅栏:“抬起头来!”

    除了守卫喊话,种辑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抬头看去,他见曹操正立于牢外。

    陪同曹操来此的,正是荀彧。

    荀彧轻声叹息。

    “文若叹息,莫非悲悯于某?”种辑淡然说道:“某死得其所,强似文若依附国贼!”

    “种公不畏死,某甚钦服。”曹操说道:“某为汉室殚精竭虑,如何成了国贼?”

    “挟天子以令诸侯,力行倒行逆施之事,尚敢巧言狡辩!”

    曹操并未辩解。

    他一直致力匡复汉室。

    迎刘协来到许都,他本欲扶助重振汉室雄风。

    无奈天下大乱,汉家气数已尽,群雄只欲扩充领地相互兼并,何人还把朝廷放在眼中?

    自认对汉室尽忠职守,种辑却一口一个骂他“国贼”,曹操很难接受。

    没再多说,曹操转身就走。

    荀彧凑到牢门前,小声说道:“衣带诏事发,董承乃为首恶,种公……”

    “住口!”种辑喝断荀彧:“忠臣何惧死?某虽粉身碎骨,却是汉家良臣。汝世受汉恩却依附国贼,尚敢巧舌如簧蛊惑某心?”

    荀彧本打算劝种辑几句,趁曹操还有容他之心,为他谋条活路。

    种辑却偏偏不领情!

    “你这厮,死到临头尚敢嘴硬!”荀彧压低声音说道:“若是服软,曹公必可容你!”

    狠狠瞪了他一眼,种辑把脸扭到一旁。

    “文若!”已走出几步的曹操唤了荀彧一声。

    心知曹操动了杀念,荀彧无奈,只得跟着离开牢房。

    数日之后,董承等人腰斩于市,满门老小尽数诛杀。

    首告董承的秦庆童,也因以仆告主,受了车裂之刑!

    皇宫内,曹洪率军替换下卫士。

    曹操由一众僚属陪同前往刘协住处。

    董家无分男女老幼已是满门伏诛,身为董承之女,董贵人当然必死!

    刘协并未参与此事,曹操倒也没迁怒于他。

    准董贵人临死之前与刘协见上一面,曹操也是顾虑到为人臣子的本分!

    刘协屋内。

    他与董贵人抱头痛哭,悲戚之情溢于言表。

    董贵人哭着说道:“自今尔后,臣妾再不能侍奉陛下。陛下当好生照应自家,天冷添衣,天热也少吃些生冷之物……”

    交代之事虽是琐碎,却让刘协心中越发悲怆!

    身为帝君,名义上掌管天下万民,却连他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仰脸望着房梁,两行清泪顺着刘协脸颊滚落。

    “陛下不必悲楚。”即将身死,董贵人反倒劝起刘协:“陛下日后若可偶然想起,臣妾此生便是不枉!”

    “董卿!”紧紧攥着董贵人的手,刘协说道:“朕不欲你死……”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曹操跨步入内。

    锁着眉头,他向刘协问道:“陛下方才说甚?”

    曹操入内,董贵人和刘协顿时止住哭泣。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刘协跪行两步,张开双臂将董贵人护在身后。

    脸上挂着泪痕,他对曹操说道:“董卿乃朕之爱妃,已有身孕数月。衣带诏之事她并不知情,其父犯罪罪不及她。朕恳请曹公开恩赦免?”

    自称为“朕”却请臣子开恩赦免,刘协所为,算得是汉家朝廷别样的风景!

    “董承假传诏书,犯下的乃是株连九族之罪!”曹操冷着脸说道:“朝纲以政令分明为要。陛下袒护董贵人,莫非欲要乱了纲常?”

    曹操以纲常要挟,刘协很是想说,臣子逼宫,强迫君上赐死贵妃乃是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