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得悄无声息,若非燕晨刚巧看到,燕家人恐怕都不会知道这事。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在意。

    此前,燕奶奶甚至都在考虑搬去镇上的事了。

    还是燕晨跟她坦白说了林家的事,她才作罢。

    不过该批评还是要批评的:“总算是想起来要跟我说了?还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呢?”

    “我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都多!”

    老太太一脸嫌弃地将姐弟俩骂了一顿,骂完不久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领着孙儿孙女,上门好好拜谢了林家祖孙一顿。

    她也没多问两人的身份,只是打探了一下,林老对燕晨的未来规划。

    得知一切以燕晨的意愿为主,老太太遂笑逐颜开,对林老更是尊敬。

    ——天知道,她从燕晨衣服兜里掏出子弹的时候,整个人有多么崩溃。

    这件事过了明路后不久,恢复高考的通知下来,燕奶奶就更不想搬了。

    她对孙儿、孙女有信心,他们一家人肯定是都要跟着一起去首都的——毕竟高家村也不是燕家的根。

    既然在哪儿都无所谓,那能去更好的地方,为啥不去?

    老太太欢欢喜喜地开始攒钱,为以后全家搬去城里做准备。

    女知青那边,不少人都来找燕淑借学习资料。

    燕淑能帮的都帮了,就算是叶蕊过来,她也一视同仁。

    在燕晨不满的视线中,燕淑将人带到自己屋里,拿给她两本书:

    “其他的都借给茹姐她们了,回头我去说一声,让她们抄完了直接给你,你看行吗?”

    “好。”叶蕊低声应:“谢谢。”

    燕淑笑着说不用。

    两人相顾无言,尴尬地又说了没几句话,叶蕊便转身回去了。

    望着她瘦削挺直的背影,燕淑微微有些出神。

    对方身上曾经那股傲气,似乎已经快要被消磨殆尽了,听茹姐说,叶蕊以前可不会对谁直言「谢谢」二字。

    这几年叶蕊过得并不好,高晓肃被抓走后,高家尤其是赵金花的矛头就对准了叶蕊。

    燕淑明白这事其实跟自己没关系。

    但作为最后真正当上助教的人,她对叶蕊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村里许多人都笑叶蕊,看起不她,说她不识好歹,高晓肃帮她,她却反手将人举报。

    燕淑也觉得她冲动了些,却能理解她的行为:恩情和感情,那能是一回事吗?

    在燕淑看来,叶蕊是个有手段、有野心的人,燕淑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但同为女性,就冲对方把高晓肃送进去、不时还给赵金花点闷亏吃的勇猛作为,燕淑愿意在对方求援时,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感谢就算了,她们还是离得远远的最好。

    ……

    知青们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又一件事炸响了高家村。

    几辆军绿大车开进来,车上跳下几个身手干练的军人,抓住过路的村民问牛棚在哪儿。

    村民吓得腿软,抬手指了个方向。

    人一走,他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惹得旁人一阵嘲笑。

    “你们懂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军人,那身上的气场,我只在我叔身上感觉到过。”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人他叔是个烈士,前后参加过三次战争,那是实打实上阵杀过敌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他们找牛棚干啥?”

    “走,看看去。”

    军车开进来,是要把牛棚里那对祖孙接走!

    他们从牛棚里搬出好多书,几个军人不仅对那位老人毕恭毕敬,甚至还冲他孙子行了个军礼!

    这可真是不得了。

    更不得了的还在后面,燕晨听到动静,拉着燕淑连忙赶过来。

    方才还站在车边,不知道犹豫什么不肯走的祖孙俩,顿时眼神一亮。

    林老朝燕晨招了招手。

    “林爷爷,你要回去啦,恭喜恭喜!”燕晨一点离别时的悲伤都没有。

    林老原本还有些不舍的心情,顿时演变为哭笑不得:“对,我要走了。”

    “你可别糊弄我这个老头子,记得答应过我的话,我在首都大学等着你啊。”

    “肯定的林爷爷,您相信我,等我到了首都,第一个就去看您……”

    气氛突然轻松了起来,燕晨「嗯嗯嗯」点着头,跟林老又承诺了两句,扶着他坐上车。

    刚刚站着的地方便只剩下燕淑和林琼。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别开脸,半晌,林琼率先开口:“我也在首都等你。”

    燕淑抿唇笑:“好。”

    说完,林琼便转身走过来,上车。

    竖起耳朵的燕晨/林老:??

    没啦?这就没啦??

    车很快就开走了,刚出高家村,林老恨铁不成钢:“真不中用,你说的话,还不如晨晨跟我吹的牛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