鬣狗们自然会围上他们,等待雄狮的生命流失,流失到它们能够一拥而上,将其血肉撕碎吞咽、领地霸占的虚弱地步。

    鬣狗们内部也有斗争。

    常怀安不知是在哪儿遭遇的刺杀。

    但现在很明显:崇明的官员是向着他的。

    那苏州其他县呢?

    江南富庶,任何一块地方都不能小看。

    燕晨思绪繁多,表情便始终冷着。

    明明只是一张清俊有余,气势不足的书生面孔,却叫整个屋子里的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王吉心中最是忐忑,手心都冒出了汗。

    燕灵川倒是不怕他,看他沉着脸,心说:果然如此。

    这是受了打击啊。

    燕灵川甚至生出点怜惜来,不由宽慰道:“好了,你再这样愁眉不展,往后就是往茶水里丢再多蜜饯,也尝不出甜味了。”

    燕晨:“……”

    燕灵川又笑:“我都不在意,你生什么气?云锦还回来了便好,至于那位顺远世子,你往后避着他走。”

    燕灵川瞥了眼王吉:“你们也是,当心被世子认出来。”

    王吉缩了缩脖子。

    燕晨则沉默片刻,沮丧道:“我知道了,长姐。”

    许是为了安慰他,怕他钻入牛角尖,燕灵川又挥退多余的人,与他说起进贡的事。

    当今皇室,其实并不每年都需要进贡。

    在以往的朝代,云锦是进贡必备品,但其造价过高,且劳民伤财。

    先帝立国后,便将每年一次的贡会,改为三年一次。

    除此之外,就是特殊年节才有。

    比如今年皇太后的六十诞辰。

    若是能在贡会中被选为优秀贡品,那自然是天大的殊荣。对燕家来说,也是一个宣扬名声的大好机会。

    燕灵川随口问道:“你在京城,可听闻过与皇太后有关的消息?”

    若是能知道她老人家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样,那就更好了。

    可惜,拿这种事来问燕晨,肯定是指望不上了,燕灵川纯属没话找话。

    燕晨果然摇摇头:“未曾。”

    他还真没关注过皇太后——毕竟对方并非今上的生母,而是一位继后,与皇帝的感情并不深厚。

    而这件事,天下人…起码只要稍微关注过的,基本都心知肚明。

    毕竟皇帝都那么老了。

    燕灵川一点都不意外:“无事。”

    她笑道:“那你与我说说殿试也好,我无缘亲身经历,恰好借你的眼睛一窥其貌。”

    今日事务不多,难得与养弟有机会静下心来沟通,她很是珍惜。

    燕晨点点头:“好,长姐想听什么?”

    “嗯……皇帝是何模样?当真会全程主持殿试?你们在殿上做题,可会紧张?”

    燕灵川有许多问题,她是真的好奇,燕晨耐心为她一一解答。

    说到殿试的题目时,他顿了顿。

    燕晨简单将当时的两道题介绍了一下,而后看向燕清曦,愧疚道:“我要给长姐道个歉。”

    燕灵川有些莫名:“这是为何?”

    燕晨便为她,介绍起了自己第一道论题的答案:“我曾写过,要遏制商人逐利之乱象,削减商人的待遇……”

    他说着说着,燕灵川脸上一僵。

    这真是…大义灭亲?

    单从答题层面来说,燕晨的答案,燕灵川即便许多地方不太理解,却也能隐隐察觉出其中的精妙之处。

    但从身份来看,燕灵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自己也是商户子啊!”

    皇帝,不对,太子居然还将他点为了状元。

    “所以我才说,要与长姐道歉。”燕晨满脸诚恳,歉然道:“或许以后,会给长姐带来诸多不便。”

    燕灵川哼了一声:“你写都写了,这时候与我道歉,有何作用?”

    燕晨面色赧然,一副自责不已的样子。

    燕灵川无奈道:“我与你开玩笑呢,你不必与我道歉,方才你说的种种,多是针对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

    “你要相信,我们家布行定然是不会做那等自毁前程的事的。”

    燕晨转忧为喜,笑道:“长姐说的是。”

    燕灵川点点头,又思虑道:“只是不知,这对商人的遏抑,要到何等地步?”

    “若是严重,那这次进贡……”

    云锦可是寸锦寸金,又是蚕丝又是金银线的,届时她刚不会恰好撞在霉头上吧?

    燕晨明白她的担忧:“长姐放心,皇上不是那等不辨是非的人,进贡之事照常便好。皇上虽素来崇尚节俭,但从不逼迫他人。”更不会逼迫皇太后。

    毕竟人家过六十大寿,还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她老人家想穿点好的,你还能拦着不成?

    燕灵川点点头:“你说得也是。”

    “不过,你说皇上崇尚节俭……那我这献给皇帝的云锦,便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