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年过去呢?

    两年过去呢?

    这个病人或许会重新变成病弱的体质,甚至比之前更加病弱。

    为什么?

    因为『虚不受补』。

    如今的大秦、或者说华夏也是这样,在一个落后的政治体制、落后的生产力、落后的文化社会、落后的环境中,灌输一大堆先进的东西。

    大秦会消化不完。

    更何况——

    如果让陈珂一个人创造出来所有的一切先进文化、他会成为什么?大秦会成为什么?

    或许,大秦会直接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甚至千百年后都是最强大的,但陈珂去了之后的大秦,有创新能力么?

    能够继续前进么?

    一样会变成腐朽的、只会等着被喂饭吃的巨婴。

    陈珂不想要这样的大秦,始皇帝也不想要这样的大秦。

    所以陈珂最开始打算就是从文化、制度、观念入手,改变这个时代的文化、提前将一些最基础的东西、概念拿出来;改变这个时代的制度,让一些先进的制度出现,能够辅左文化和观念的改变;改变这个时代的观念,让这个古老的民族不再觉着「技术」是一种不入流的东西。

    当有了无尽的求知欲后,当技术、工匠等不再被觉着是下三流的东西后。

    大秦会变成一个永远不停歇的、永远创新的机器,他会不断地产生新的东西,然后变得更加的迅速。

    文明的发展,正是如此。

    就像火车需要动力一样,时代的发展需要这样的「内核」。

    做完这些之后,陈珂并不打算再做一些其他的什么。

    嬴政或许是感受到了陈珂话里面的意思,只是澹澹的笑了笑:“不管多不多,那都是以后扶苏的事情了。”

    “朕如今能够做的,就是将天下平定,将匈奴、西域、以及百越拿下。”

    “天下安定后,朕或许也就该真正的退居幕后了。”

    这是嬴政第一次说出来他的打算。

    当年那个气吞六合的皇帝如今也已经是变得平澹起来,或许所有的激荡最后都会重归平凡。

    陈珂笑着说道:“不知道届时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陛下一同退居?”

    嬴政听着这话嗤笑一声:“你小子想偷懒?”

    “朕不同意。”

    他轻声说道:“陈珂啊,就当是看在朕的面子上,多为大秦效劳一段时间吧。”

    “最起码等到扶苏坐稳了那个位置,变得成熟之后再离开。”

    陈珂合着眼帘,也是轻声的、语气严肃的说道:“陛下,您放心好了,我如何会离开大秦呢?”

    他扭过头,看着大殿外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的风风雨雨:“我会看着扶苏殿下展望天下的。”

    “这里毕竟是我生活的地方。”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嬴政站了起来,笑着问道:“不过说起来这个,扶苏如今都已经要有妻子了,你还不准备在身边添几个人?”

    他看着陈珂,颇为关切:“小子啊,马上又是一个冬天了,你马上要二十有八了。”

    “近而立之年,旁的人儿子都已经要满街跑了,甚至有些都快当爷爷了。”

    “你身旁还未曾有人。”

    “你让朕如何放心你呢?”

    此时的嬴政已经不是一个皇帝了,而是陈珂的一个长辈,只是在诉说着内心的担忧。

    陈珂的神色依旧平静,他只是说道:“陛下,我心中没有所谓的情爱之事,若是强行找一个女子与之成婚,也只是伤了另外一个人的心罢了。”

    “何必再多一个伤心人呢?”

    “更何苦,有陛下在、有宫中的那些奴婢在,臣的生活起居什么的,都挺好的,不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嬴政没忍住,又是说道:“那你的后代呢?”

    “你难道准备断了香火?让你后世再也没有传承么?”

    陈珂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将手揣在了袖子里:“何必有什么所谓的传承,何必有什么所谓的香火?”

    “臣只是一人,就挺好的。”

    “臣的学生都是臣的传承,臣的弟子都是臣的香火。”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

    嬴政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说到底,说破天,他也不能、更不会强迫陈珂去娶妻,这毕竟是陈珂自己的事情。

    只是身为一个长辈,忍不住说两句罢了。

    他摆了摆手:“行罢,朕说不过你,你自己觉着开心就好。”

    “只是要记住,莫失去了眼前人。”

    说着,嬴政往外走去,陈珂随着他的步伐,也是慢慢的朝着外面的大殿走去,周围的环境显得十分寻常,嬴政本就是不是多么喜欢奢华的人。

    原本的轨迹中,他还修建了阿房宫,如今的历史轨迹中,嬴政却连阿房宫都未曾修建。

    ..............

    百越之地,东越

    章邯、赵佗率领的两个军队已经深入腹地,他们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因为有许多的兵器。

    之前在路上已经斩杀了不少的东越将士,地上满地都是尸体,鲜血将整个丛林几乎都是染成了红色的。

    每当结束一场战役,他们都会按照跟随着大军的太医令的要求,一把大火将尸体焚烧个干干净净,按照那位太医令的话说,是为了防止大疫。

    「咕噜噜——」

    车辇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丛林之中,大军朝着东越的地盘而去。

    越往深林中走去,越是显得寂静。

    不知道这军队行走了多久,他们的眼前突然开阔了起来。

    虽然东越身居丛林之中,但其实他们生活的地方并不是丛林,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原始人。

    东越大军早已经是在这里等候着他们了。

    其实他们不算是野蛮人的,毕竟东越其实是昔日越国的一部分领土,如今的东越王也曾经是当年姒姓的一支后人,是勾践的后人。

    往日郑太东准备谋逆、占据会稽郡的时候,就曾经做过一种打算,与东越王合作,将此处彻底占据,然后光复昔日的越国。

    只是郑太东的打算是在完成了对于「会稽郡」的占领后再做这件事情,所以一直没有联系东越王,东越王对此也并不知情。

    不知过了多久,众多秦军将士突然发现眼前一亮,他们从那广阔的丛林中走了出来。

    将士们集合,章邯看着眼前宽阔的平地,神情中带着些许的严肃。

    他觉着此地如此平坦,加上一望无际的平野,看起来不像是会埋伏,但却恰恰适合冲锋。

    前来的不仅是咸阳大学的人,还有蓬来大学、中州大学的博士等。

    自从前一段时间宣布百家宫改革,分裂成四个部分之后,三个大学、三个研究所就开始了疯狂的招揽大贤的行为。

    咸阳大学、咸阳研究所打出来的名号是「京都所在、天下中心」;中州大学、中州研究所打出来的名号是「丞相故乡」「文化之源」「文明之心」;蓬来大学、蓬来研究所打出来的名号是「沿海之畔」「新兴之地」。

    除却被从咸阳大学抽调的一部分博士之外,中州大学和蓬来大学也招揽到了一部分的大贤。

    因为这些人都觉着,咸阳城不一定还有他们的位置。

    但新的大学一定有。

    其中不乏一些往日里没有被征调出来,没有出山的大才。

    此时咸阳大学内,与颜崆争论、或者说不叫争论,而是单方面爆杀的人,则是这种新出山大才的代表。

    他的辈分过于高了,在场的除却李斯之外,没有人敢跟这位叫板。

    有时候年龄本身就是一种优势嘛。

    蔺相如之子、庄子的嫡系弟子、老子的再传人、老庄学说、道家如今幸存的最高代表人物蔺景,对着颜崆指指点点的时候,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