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了马车。

    解桐理了理思绪,认真道:“此事还得说回当日的望江山。”

    “你还记得吧?当日官府忽然生出向商人讨钱赈灾那件事。”

    秦晁点头。

    他当然记得。

    从那件事开始,与她有关的一切,都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解桐垂眼:“其实,那不是官府突发奇想。”

    “听月娘说,大虞的寒门士子想要入仕,光是历经重重考试取得功名还不够。”

    “多数时候,很多考生会将自己的文章诗赋投递到名门官家,企图得到赏识保荐。”

    “从圣人登基起,不得志的寒门士子甚至可以自举入仕。

    “所以,月娘效仿此法,在当时官府处处犯难时,以你的名义投递了信函到官府。”

    “上头细致的讲述了赈灾之法,言语间又对诸县情况颇为了解。”

    “胡县令自然不会立刻轻信,他当即向诸县同僚提了此事,所以那时才传出风声。”

    “大抵是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又碍于那位信任都水监带来的压力,他们很快便决定采用此法。而那封以你的名义递交到官府的文书,一直留在胡县令的案头。”

    秦晁听得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胡县令主持开年宴那次,他前去赴宴。

    当时自报家门后,胡县令看他的眼神破有深意。而后,明黛亦与县令夫人很谈得来。

    想来那时候,胡县令是误以为此事要心照不宣。

    这背后,竟也有黛黛的手笔!

    这头,解桐还在道:“月娘被关进去后,我去看了她一次。”

    “她仿佛预料到你会遭遇麻烦,所以要我履行诺言。”

    秦晁眼一动,湿红的眼眶布满痛色:“什么诺言?”

    解桐轻轻叹息:“你知道,我一直很希望拉拢你们二人。可月娘始终没有答应。”

    “那时,你脱离岐水,在解家和齐家之间摇摆不定,行为难料。她担心你走错路没有退路,所以与我有了约定,各取所需。”

    解桐:“月娘是个有本事的人,又是你枕边人。我希望她能帮我稳住解家局势。”

    “她的确帮了我很多,甚至送来香怜给我。此次能拿下齐洪海,也有那女人的功劳。”

    “而她,也在我这里要了一个承诺。”

    解桐轻轻抬眼,迎上男人布满血丝与热泪的眼。

    “她所求之事,不过是无论何时何地,一旦你身陷囹圄,我必须救你一次。”

    秦晁眼神一震,眼泪落了下来。

    “我去看她时,她人还在狱中。我同他说了你的近况,她变得很担心害怕。”

    “你为接近齐洪海,甚至不惜对解家下手,那时,我已准备反击,且很有把握。”

    “所以,她要我履行诺言。”

    “她手书一封,仿照你的语气,写了通风报信的密信,揭露齐洪海的罪行。”

    “只要和之前望江山一事的密信一对比,便可知这的确是‘秦晁’的手书。”

    “它可以证明你的确是解家派去潜入齐家的探子,也可以证明你在此事中的功劳。”

    解桐说到这里,眼眶发酸,笑了一下。

    “看起来,胡大人是高兴坏了。”

    “他此次立了大功,对我亦十分客气,我才提了一句,他已大方放人。”

    她看向秦晁,正色道:“我已履行了我的诺言,保你无恙。”

    “打伤解潜成一事,我代替解家表态,不再追究。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秦晁伸手抹了一把脸,他青筋暴起,似在隐忍什么翻天的情绪。

    他身上有伤,动作迟缓的起身下车。

    黛黛……黛黛……

    他满心都是她。

    他已没事了,他要去把她接回来,然后,陪她回家。

    然而,才走到门口,他已一头栽倒在地。

    “晁哥!”在家等消息的秦心和胡飞冲出来将他扶了进去。

    连日来饮酒应酬,心力交瘁,又负伤入狱,满身是血,他已撑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