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眉眼一挑,哪里还有半分自嘲模样:“那率性坦诚的人,配得到奖励吗?”

    明黛微怔:“奖励?”

    秦晁目光扫过前方:“走了一上午,原本想寻一个秋景绝美之地,可惜始终找不到。”

    “郡主自小生长在长安,不知哪里可以看到漫山枫色?”

    枫色?

    明黛失笑:“枫山在皇家御林之内,这里怕是没有。”

    秦晁脸上的笑淡了些:“原来那里才有……”

    他逐渐卑微:“下官位卑人微,怕是没资格随意出入那样的地方。”

    明黛轻轻转眼,发现他发顶与肩头都湿了。

    山中湿气重,他当真是走了许久,才会这般模样。

    明黛想了一下:“若大人真心想要,我送你一副。”

    秦晁抬眼看她:“你送我?”

    明黛弯唇:“家师寿辰时,我曾去过一趟枫山,作枫山秋景图作为贺礼。”

    “虽然已许久没有动笔,但若大人不嫌,倒是可以一试。”

    秦晁眼神轻动,心道,原来是给师父的贺礼。

    他面露感激,又有迟疑:“只怕耽误郡主。”

    明黛摇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

    东院院中,很快置好长案与画具。

    明黛与秦晁始终不能独处一室,两人便在外头作画。

    画布铺平,明黛正要开口吩咐,一旁的男人已拿起磨杵研颜料。

    明黛看了一会儿,问:“大人的右手,是不是受过伤?”

    即便是左撇子,右手也该如常人左手一般做些辅助之用,可是秦晁的右手,更像是不能发力。

    秦晁看她一眼,说:“嗯,此前断过一次。”

    他说的云淡风轻,明黛听得心头震动:“断、断了?”

    秦晁抬了一下右手:“是啊,不过已经好很多了。”

    明黛:“那你……”

    秦晁已猜到她要说什么,男人双眼清明,望向含着诧异的少女。

    “没了右手,不是还有左手吗?一样能成吃饭写字,一样能打下手。”

    话音未落,他已递出一支细笔。

    明黛擅长工笔画,都是要先细细描出轮廓,再慢慢上色,讲究生动活现。

    他选的是对的,可她心中莫名难受,他越云淡风轻不在意,她就越难受。

    她接过笔,扯出一个笑:“那就有劳大人了。”

    ……

    秦晁比明黛想象中的更懂得配合。

    研磨、调色,勾线、上色,甚至换笔,明黛才刚有动作,他已知道她要什么。

    明黛做事一向认真,可作这幅画时,她很难专注。

    秦晁并未贴的很近,甚至没有任何逾越之举,但仅仅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她就心跳奇快。

    在他下一次递来笔时,明黛一不留神,搭上了他的手。

    霎时间,她甚至感觉男人的手抖了一下。

    她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这种时候,毫无疑问是要即刻收手的。

    可是,错就错在她看了他一眼,撞上了男人漆黑如墨的一双眼。

    忽然间,明黛好像回到了第一天在玉兰苑见到他的情形。

    如被摄魂一般,心中有无数的声音在告诉她,这样做不对,可是身体不听指挥。

    纤白的手指搭在秦晁的手背,他捏着笔的指尖死死用力,近乎发白。

    他想握住她,不顾一切的把她带到怀里。

    迎上她的目光时,秦晁眼中骤然涌出更多浓黑的情绪。

    她就在眼前啊,他伸手就能拽到,她就在眼前!

    “郡主!”阿福忽然在旁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