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的掌柜管事都是招聘来的平民百姓,签了十年到二十年不等的合同。掌柜此位事关重大,谢峥是与其签了终生合约,还将其子送到庄子,与其他手下儿孙一起,专门聘请先生教导。

    掌柜原只是一名白身,拼搏多年,也只堪堪过了院试得了秀才名头,索性也歇了读书的心。好在字过得去,平日帮人写写书信字画,加上偶尔倒腾些小买卖,一家子也过得不错。

    但始终不甘心。

    聊斋那与众不同的招聘让他看到些许机会,索性便来了。

    幸好来了。不光他的才能得以发挥,出去被人恭恭敬敬叫先生,连儿子们的将来都是可见的坦途……

    扯远了。

    总归呢,这位掌柜平日里确实是尽心尽力,也做得不错。再者,他也没胆子糊弄自己。

    想到这里,谢峥静默一瞬,缓下语气:“你找的都是什么人?”

    “回殿下,都是找的学识过关的举人老爷,”掌柜的有些不好意思,“咱铺子里的几名管事也被小人求着写了。”

    谢峥:……

    他捏了捏眉心:“我这又不是要考科举,你找那些举人作甚?”

    掌柜不解:“这些举人老爷确实厉害啊,写得辞藻文句那叫一个漂亮……”

    “这是话本!”谢峥没好气,抓起二期刊扔到他面前,“你好好看看,佩奇先生写的文辞,可有半句华丽辞藻?”

    掌柜自然是早已翻过多遍,他不解:“写得漂亮些,不是更不好吗?”

    怪不得这厮死活考不上举人!谢峥沉下脸:“我要的是故事,不是要文章!别拿这些无病呻吟的玩意浪费我的时间!”

    被训了一顿,掌柜垂头丧气出来。

    恰好经过的江成好奇:“万叔怎么了?”

    掌柜姓万。

    看见江成,万掌柜眼睛一亮,拉着人吐了好大一番苦水,完了道:“又不是一样的人,哪能接的这般天衣无缝呢?”

    江成挠头:“佩奇先生那不是话本吗?要不,去茶楼饭馆找些说书先生,让他们试试?”

    万掌柜震惊:“……那、那些上不得台面吧?”

    “反正你现在也找不着人,试试呗,万一行了呢?”

    “也是。”

    又过了两日。

    谢峥再次翻看稿子,面色终于好看许多:“这些倒像模像样的。”

    万掌柜轻舒了口气:“那便好。”

    谢峥随口问了句:“这回找的什么人?”

    万掌柜如实禀报。

    谢峥微诧,继而赞了句:“方向不错。”

    万掌柜赧然:“多亏了江成这小子,要不是他提醒了,我还抓瞎呢。”

    谢峥怔住,顿觉手里稿纸索然无味了。

    “这些都不错,你们几个商量着挑一篇刊上去吧。”

    “是。”

    如是,《大衍月刊》三期刊如期刊印。

    刊印前一天,祝圆一直窝在屋里看书习字,除了吃喝拉撒,面前就没离过书页。

    等了足足一天,狗蛋这丫统共只出现了一回,还是平日习字的点。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这丫是连《大衍月刊》的连载稿也不要了??

    祝圆愣愣地看着自己为了避开狗蛋特地摸黑点油灯写出来的续稿,眼眶红了。

    无论古今,网友都不是什么靠谱的好东西。

    承嘉十一年,祝家二房迎来两位小生命,前后脚出生的弟弟妹妹让一家老小忙翻了天,尤其是祝圆,又要管家,又要照顾两位长辈坐月子,还要盯着日渐调皮的弟弟,好在前一段时间教了祝盈,有些东西也能分出去,俩姐妹手搭手地忙了过来。

    祝修齐也没有闲着。

    水泥路铺好后,招商引资政策便开始发挥巨大作用。

    再加上农业培训、复合农业种植指导等措施,农田产出增加。再有田税改革解放了家里压力,让家里有富余劳动力的人涌出县城参与到商业经济中,或是打工或是开摊……

    不管如何,芜县百姓的钱袋子很快便鼓了起来。

    入户入册的人暴涨,除了新生儿增多,还有许多是原来为了逃丁税各种躲避的人口。

    如此一来,祝修齐每天是忙得脚不着地,连自己又添了子女,都顾不上多看几眼。

    而张静姝与银环更是忙着调养身体,忙着照顾小娃娃。

    祝圆对此是喜闻乐见,甚至还借着看书的名头,给了许多育儿指导和注意事项,并普及了一些陋习带来的种种恶果,扰得两位长辈更加紧张无法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