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庆幸的。

    可她心里依旧憋得很。

    她选择答应谢峥的亲事,不也是考量了这一点吗?寻常百姓,在七品知县面前,都彷如蝼蚁。

    她想要自由,可前提,是衣食无忧、是尊严。

    聊斋的江成不是不好,但,没有身份。

    刘新之不是不好,但家里也是有妻妾,庶弟庶妹也有好几个。

    既然都要面对这些问题,她何不找个身居高位的?

    再者,她跟狗蛋还是有几分感情,怎么也比其他人好些……

    谢峥的逼婚,只是让她为自己的自私埋单。

    可她甘心吗?

    她其实还是不甘心。

    谢峥说过,允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问题是,她想做什么?

    她能做什么?

    ……

    从食院回来,祝圆便一直在屋里抄经书,带过来的账本更是无心翻看。

    祝盈午歇起来,发现她还在写,揉了揉眼睛,走过来:“姐姐,你抄这么多,明天烧得完吗?”

    祝圆回神,笑了:“傻丫头,再多也就是几页纸的事情,火一燎就没了。”

    “也是。”祝盈打了个哈欠,挽起袖子,“那我也来!”

    “好,还能练练字呢。你这手字已经进步了很多,等爹回来看了,肯定要表扬你。”

    “爹什么时候能回来?”祝盈边铺纸边问。

    “应该要过年前吧。”

    “哦……”祝盈下一瞬又振奋起来,“那我多抄一点,把字练好了,以后要是没钱了,我还能去街上给人写书信去!”

    祝圆啼笑皆非:“你还知道街上有人写书信卖字啊?”

    “那当然。我看了聊斋这月的月刊,有篇文章就是写卖字书生的故事。”祝盈有些小得意,“等我字练好了,一封书信卖不了十文钱,总能卖个七八文吧?”

    祝圆好笑,忍不住摸摸她小脑袋,打击她道:“那可不行,哪有姑娘家出去街上卖字——”

    姑娘家卖字?

    都是识字,男人能出去卖字,那姑娘家……能做什么?

    祝圆陷入沉思。

    ……

    接下来,她除了念佛抄经,剩下的时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每天午间吃素斋的时候,也依然能看到那名送菜的小姑娘。

    她于心不忍,找庙里老和尚买了些馒头,塞在那诚惶诚恐的小丫头背篓里——她甚至不敢给钱不敢给别的东西。

    馒头放不久,拿回家里也总能分到一两个。

    除此之外,她别的都不敢做。

    怀璧其罪。

    她不能害了人。

    也只送了两天,第三天,也就是在慈恩寺的第五天,祝家一行便收拾行礼返回京城。

    回到祝府,大伙便各回各院。

    谷雨等人收拾行李,祝圆钻到书桌前开始写字。

    因为没有自己的书房,夏至怕收拾的动静太大打扰了她,还把屏风拉开,给她隔出一片清静的地儿。

    祝圆浑不在意,全神贯注地写着自己这两天考虑出来的东西——

    【又想到新点子了?】熟悉的苍劲墨字慢慢浮现。

    祝圆一怔,瞬间回神,看了眼自己书页上的东西,老实回答:【嗯,可行吗?】

    【仿佛不太挣钱】对面的谢峥一针见血。

    祝圆抿唇,落笔:【不,不仅不太挣钱,甚至可能要亏本】

    【……】谢峥无语,然后问,【那你做来何用?】

    祝圆想了想:【只是想做。】她飞快写字,【你不是应允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话虽如此】

    所以,有“但是”。祝圆皱眉。她就知道有后招,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