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饭后,三人便谈起正事,一直持续到日暮时分。慕延清想着陶臻快醒了,匆匆吃过晚饭,就端着陆衍备好的饭菜回了胜天小楼,而他刚踏入小院,便见着醒来的陶臻懒懒地靠在窗边,望着水渠中亭亭摇曳的粉荷出神。

    慕延清轻唤一声陶臻,陶臻回神,抬眼望向他,两人相视莞尔,一人离了窗边,一人入了小楼。

    陶臻睡足了,腹中便觉饥饿难耐,慕延清给他送来了莲子鸡丝粥,他匆匆几口便消了一半。慕延清在一旁嘱他慢些吃,又将茶水往他嘴边送,一碗热粥暖了胃,陶臻才恢复了些力气,他拿过手巾擦擦嘴,抬头问:“延清,你怎么不吃?”

    慕延清故意逗他:“哟,此时才想到我了?”

    陶臻低头一瞥,发觉桌上只有他一人的碗筷,便知慕延清已经吃过了。他看破不说破,抬手用自己的碗又盛了一碗粥,放到慕延清面前。

    “吃吧,陆衍熬粥可是一绝。”

    慕延清腹中哪还有余地装得下这碗鸡丝粥,他只得将饭碗又推到陶臻手边。

    “你若是觉得好吃,便再吃一碗,我让给你。”

    陶臻斜睨他一眼,伸手拿过汤匙舀了一小口粥凑到慕延清嘴边,要挟道:“吃吧,我喂你。”

    慕延清心中叫苦,只好硬着头皮吃了一口,谁知陶臻这回竟较了真,又舀了一勺,硬生生地塞进他的嘴里。

    慕延清当即败下阵来,苦着一张脸求饶:“小臻,我错了还不成吗?你也是,还在记昨夜的仇是不是?”

    陶臻闻言不答,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粥,取过旁边的金丝燕窝,揭开盖子吃了起来。吃了好一阵,才缓缓地开口道:“慕延清,我以前怎会将你看作端直方正的君子?”

    慕延清便随即接上:“我当年若是正人君子,只怕你如今早已儿女成群了。”

    往事虽如烟,但如今被慕延清突然提起,陶臻也顿觉面红。好在慕延清只是蜻蜓点水般一言带过,下一句便转了话题。

    “你要我正经点是吧,那我就与你说个正经的事。”

    “何事?”

    “仇君玉的身份我查到了。”

    陶臻闻言手中一顿,细微末节却被慕延清尽收眼底。慕延清看出陶臻显而易见的紧张,不禁在心中一叹。

    “君玉……”

    陶臻欲言又止,竟不知该如何问下去。他与仇君玉相处的这段时日里,是真心实意将他当做至亲的小弟看待,他虽成日淘气,但机敏聪慧,着实讨人欢心。

    陶臻从未怀疑过仇君玉的身份,只因两人之间的确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他将之归功于血浓于水的亲情,但此时,他竟又担心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所产生的错觉而已。

    因为自玄门破灭之后,他的心境也与以往截然不同了。

    “仇君玉的确是你弟弟。”

    陶臻的一颗心还未悬多久,慕延清便让它重重地落了下去。他对陶臻说了谎,只因他不愿残忍地去浇灭存在于陶臻心中的那点希望。方才慕延清一直紧盯着陶臻的神情变化,果然如他之前所料,没有一点偏差。

    ——陶臻希望仇君玉是他的亲人。

    只凭这一点,慕延清就无法将真相说出口。

    虽是如此,慕延清心中仍是矛盾重重,而以免自己的思虑被陶臻察觉,慕延清又道:“你别担心,仇君玉在别院里十分安全,我明日让慕行送些新鲜的食物过去,不会让他挨饿受苦的。”

    陶臻正为仇君玉的事而感到欣喜,慕延清的一席话又让他心中涌起感激。一瞬间两种情绪层叠交加,让陶臻忍不住红了眼眶。

    陶臻深深地凝望着慕延清,拉过他的手攥在掌心里。他这一生,亏欠此人太多恩情,从年少时的常棣之谊,到如今的执手之情,他始终都是受其庇佑,才能经受风雨催打。

    而自己也将慕延清视为救赎生命的曙光,愿朝夕相伴,愿生世相守。若非如此,或许他早就命丧于寇言真手中,万不能活到今日。

    陶臻红着眼,握着慕延清的手久久不能自已,而慕延清怎会不懂陶臻的心思,随即一把揽他入怀,柔声宽慰他:

    “小臻,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陶臻心弦一颤,泪水倏然滚落,溅在慕延清的衣袍上。慕延清就这样抱着他,直至他情绪平静后,才又轻轻地一声唤。

    “嗯?”

    陶臻在他怀中作了一声回应。

    “你已经吃饱睡足了吧?”

    陶臻不解地点点头,随后便觉一阵头晕目眩,待回神时,已被慕延清重重地放倒在床榻上。

    慕延清将陶臻压在身下,吻着身下人柔嫩的颈项,为他轻解衣衫,而陶臻却伸手推搡,低声叫住他。

    “延清,等……等等……”

    慕延清敷衍地在陶臻颈边轻哼几声,手上动作却未停下,陶臻又使了使劲,才将慕延清的唇推离开他的身体。

    “再等等……晚些时候……等陆衍他们睡下了……”

    陆衍与慕行虽住在犀山主楼,但也是在前院厢房,陶臻的担忧毫无道理,引来慕延清笑话。

    “怎么?怕动静太大,被他们听了去?”

    陶臻默认,慕延清却在他眼前笑得极为邪恶。

    “小臻,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何不愿与我回犀山阁了,原来……”

    慕延清欲言又止,倾下身,咬着陶臻精巧的耳垂,才说了下半句。

    “原来你是怕自己叫得太大声,被人听了去?”

    慕延清说得直白,使得陶臻脸颊耳根齐齐红透。他气急,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压着嗓子愤愤地喊了一声慕延清,突然奋力地扭转身体调转两人位置,把慕延清压在身下。

    慕延清欣然接受这种交换,他以手枕着头,向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陶臻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笑着说:“相公,奴家的身子今夜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生待我啊……”

    慕延清这般无耻流氓样陶臻见过太多回,但每回他都对此束手无策。而今日陶臻却得出些经验,那便是君子不与流氓耍嘴皮,直接动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