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君玉大力撕开衣料,暴露慕行胸前的伤口,他紧紧地拧起眉头,发现这伤口与陶臻肩胛上的剑伤如出一辙,应是同一件武器。

    而此时仇君玉听见陶臻走近的脚步声,想回头阻止却已来不及。

    “小行……怎么会……怎么会是小行……”

    陶臻来到仇君玉身旁,眼前的尸身触目惊心,使他一下子脱力地瘫坐在地。陶臻虽知慕行恐遭不测,但总有几丝侥幸奢望,却不料上天竟如此残忍,让慕行的尸身就这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令他心如刀绞,瞬然红了眼眶。

    慕行是慕延清在官道上捡回的流浪孤儿,也是慕延清的亲信之中,与陶臻最为亲近的一个。陶臻如慕延清一般待慕行如手足亲人,如今见他遇难,心中更是悲痛难当。

    仇君玉见陶臻望着慕行的尸身久久失语,便伸手从身后轻轻地捂住他的双眼,低声道:“你有伤在身,不宜过度悲痛,待我们脱困,再回来将他接走吧。”

    半晌后,陶臻才回神般地撑起身子,从慕行身边离开。仇君玉收回手,掌心处染着陶臻的泪,风一吹,便干涸了。

    仇君玉重新用枯叶掩住慕行的尸身,临走时在他腰间摸出两枚打火石放入怀中。他扶着陶臻继续前行,朝着雾气稀薄的谷口走去,两人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薄暮时分,才见着一处幽长狭窄的山中曲径。

    仇君玉让陶臻在外等候,自己则只身穿过曲径去查探,不多时,陶臻便听仇君玉在那一头叫喊,示意他过去。陶臻入内,摸着凹凸不平的石壁走出漆黑的山缝,当他再次抬头时,眼前的景色却豁然开朗,远处一抹残阳横跨天幕,仿似仙家女子遗落的红绸。

    两人顺利走出迷谷,前方是一处平坦的山坳。仇君玉担心陶臻体力不支,便让他坐下歇息,而陶臻却一口拒绝,抬头看了看天色,道:

    “山中夜凉,还是尽快找一处山洞避寒吧。”

    仇君玉点头,却又道:“我看你有些累了,我背你吧。”

    靠着山壁的陶臻直起身,婉拒过仇君玉的好意,一步一缓地朝着远处走去。仇君玉知他固执,也只好紧随上去,用手轻轻搀扶着陶臻,与他一道前行。

    夜幕来临时,两人终是寻到一处供以栖身的山洞。仇君玉扶着陶臻靠在角落里,在洞外找来枯枝树叶,借助从慕行身上探来的打火石燃起火堆。

    仇君玉衣衫湿透,又混着粘稠的热汗,他难受得紧,便站在火堆旁,将身上衣衫尽数除去,在陶臻面前脱得赤条条。

    而后又转头向陶臻道:“快脱衣服啊。”

    陶臻见仇君玉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脱得一丝不挂,面上倒有些窘迫。他不自然地转过头,犹犹豫豫地除下衣衫,最后还是留了里衣在身,不愿再脱。

    仇君玉走近打趣他:“怎的?害羞啊?是脸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说罢便动手去扯陶臻的贴身衣物,两人拉扯间,又将陶臻肩上伤口牵动,使他吃痛地蹙起眉头,额上渗出冷汗。

    仇君玉急忙停手,顷身去探查陶臻的伤口。伤处虽已止血,但若延迟用药,日后恐留隐患。他便道:“明日我去附近找找草药,你这伤口若不及时处理,这条手臂日后便废了。”

    陶臻点头,却仍是护住身上最后一层衣裳,仇君玉有些不耐道:“你身上有伤能不能乖乖听话,再不脱我就动手撕了啊!”

    陶臻也知仇君玉是一番好意,无奈之下,只好依言脱下上衣放在他手中,但身下薄裤却是最后底线,死不也松动。

    仇君玉用树枝搭起衣架,将两人的衣物挂在火上烘烤。不消片刻,他的里衣便被烘干,但他却不急着穿上,随手拿下,抛给陶臻。

    “你先穿着,别着凉了。”

    陶臻将仇君玉的里衣盖在身上,正想与他道谢,抬头却见他光溜溜烤火的模样着实滑稽,又低头哑然失笑。

    “笑什么笑?没见过啊。”

    仇君玉见陶臻莫名笑话他,面上犯窘,扯下一件干燥的衣服盖在自己双腿之间,心道:难道是笑话我的小兄弟太小了?

    不至于吧。

    我看慕延清也大不到哪里去啊?

    陶臻见仇君玉这举动, 便知他误会了,又忙解释:“我没有,我不是说……”

    话到一半又忽然住口,却又将此事越描越黑。仇君玉转头看向陶臻,见他面露尴尬,脸颊微红,心惊道:

    难道真的是嫌弃这个?

    仇君玉心中不快,思量着等会儿让陶臻好好见识见识自己的大家伙,却忽而听陶臻正色道:“君玉,你可从慕行身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陶臻刻意岔开话题,仇君玉也只好顺着他的话道:“有。”

    而后仇君玉起身,在半干的衣物中摸索一阵,从其间摸出一物,抛向陶臻。陶臻抬手接住,摊开掌心一看,却发现是一枚寻常的翠玉耳环。

    “在慕行手中发现的。”

    陶臻蹙眉道:“怎会是女人?”

    仇君玉也甚为不解:“也许他还有同伙?”

    “还有一事也颇为蹊跷。”陶臻又说。“若他是寇言真的人,理应不会下手杀我,但除他之外,还会有谁在乎我的下落,想取我性命?”

    仇君玉顿时也沉默了,他凝神深思,却突然道:“我知道了。”

    “谁?”

    “慕延清!”仇君玉一拍大腿,言之凿凿。

    “定是慕延清在外有了新欢!不要你了!才雇了杀手来杀你!想不到他如此残忍,连慕行都要杀害,真是禽兽不如!丧心病狂!”

    仇君玉煞有其事,越说越起劲,而陶臻却冷冰冰地打断他。

    “够了,没个正经。”

    仇君玉本是想找个由头损慕延清一番,但见陶臻面有不豫,只好作罢。他坐在火堆旁,无聊地用树枝搅弄篝火,冷不丁又道:“陶哥哥,如果哪天慕延清不要你了,你就跟我呗。”

    陶臻沉默不言,偏过头去。

    仇君玉又道:“喂,裤子脱下来烤烤吧,别把老二给冻坏了。”

    陶臻无动于衷,任他胡言调侃也不为所动,最后索性闭目养神,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