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臻亦低声回应:“伽兰山大公子,是真正的仇君玉。”

    慕延清了然一笑,这才回头正视仇君玉,向他高声道:“臭小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仇君玉啐一口唾沫:“呸!谁要听什么秘密,你给我滚出去!”

    慕延清的眼光瞥向仇君玉身后的尤里都斯,倏地正色道:“你哥要杀你。”

    仇君玉闻之一愣,继而冷笑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站在仇君玉身后的尤里都斯一直沉默不语,而他此时却迈步上前,轻轻摁住仇君玉的一侧肩膀,缓声道:“阿弟,别着急,他们一个也跑不了,而你……也跑不了!”

    尤里都斯眼色瞬然一凛,双眼迸射出阴骘的精光。他摁在仇君玉肩上的左手猝然收紧,从袖中抖出一枚无鞘的锋利匕首,毫无犹豫,亦毫不留情地猛然刺入仇君玉的后腰。

    情势骤然反转,仇君玉惊愕之余却不失敏捷。他肩头一缩,灵敏地逃脱尤里都斯的钳制,转身与之拉开距离,而匕首拔出身体的一瞬,却使他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仇君玉反手摁住腰间伤口,难以置信地看向尤里都斯,目光扫过正往下淌血的匕首。而这一刻,他还是不愿相信从小与自己朝夕相处,对他百般宠溺的大哥,竟会向自己痛下杀手。

    “哥……你竟然……竟然要杀我!这是为什么?!”

    第三十五章

    面对仇君玉的诘问,尤里都斯哂笑一声并不作答,而他轻蔑的目光,却彰显出对仇君玉的极度失望。他流淌着汉人的血脉,想在族人中稳固地位,就必须将绊脚石给除掉。手足亲情对他而言,不过是麻痹人心的手段,他从小对阿弟的呵护和溺爱,正是为了今日能够亲手将他送上黄泉路。

    尤里都斯精心设计一出英雄救美,欲乘着仇君玉与陶臻在床上颠鸾倒凤之际伺机将他刺杀。可眼前这不速之客却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使他不得不提前对仇君玉下手。

    方才那一刀并未刺中仇君玉的要害,而尤里都斯也不想与他多费唇舌。他击掌两声,一批身穿外族服饰的杀手便从屋外鱼贯而入,堵住花房中所有出口。

    而慕延清此刻已将陶臻背在身上,他见这架势,立即转头向尤里都斯喊道:“喂,你们自家人打架可别牵扯外人,等我们走了再打也不迟啊。”

    仇君玉闻言反击:“慕延清!你他娘的居然见死不救!”

    慕延清将腰间长鞭一抖:“我凭什么要救你啊!我巴不得你早死!”

    “怕死鬼!”

    “谎话精!”

    生死关头,这两人居然还有心思打嘴仗,陶臻伏在慕延清背上又气又急,而那厢的尤里都斯却是哭笑不得,对他二人高声道:“你们别吵了,我今天一锅端了!”

    说罢便扬手下令,房中杀手顿时亮出兵器从四周合扑上来,慕延清随即长鞭一扫,鞭身如白龙游水,刚猛凶悍,在人群中悍然荡开一条出路。

    仇君玉此际被杀手重重包围,慕延清扫开道路后,立即背着陶臻翻窗而逃,可刚从花房跃出的他,却忽感丹田剧痛,运气不畅,竟硬生生地从半空跌落,狼狈地摔在天香楼的后院之中。

    陶臻从慕延清身上滚落,重重地跌在一旁。慕延清顾不得周身疼痛,连忙扑上去抱住陶臻,看他是否受伤,而陶臻却焦急地看向慕延清,吃力地问:“你……怎……怎么了?”

    慕延清丹田绞痛,浑身冷汗涔涔而下,却对陶臻轻松说道:“没事,刚才不小心分神了。”

    慕延清说完便抱着陶臻起身,可刚刚站定却又无力地跪倒在地,喉间顿时涌出一股甜腥,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陶臻见状为之一惊,却又束手无策,他正想开口劝慕延清放下自己先走,慕延清却蓦然抬头,朝着院外厉声喊道:“闻昭!”

    话音甫毕,院外顿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长嘶,闻昭一人一马冲破夜幕而来,猛地撞开院门疾奔到两人身旁。慕延清强行提气,从地上一把抱起陶臻将他托上马背,朝闻昭说道:“带陶臻先走,我随后就来。”

    但陶臻此时又怎放心让慕延清独自涉险,他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而慕延清见他神色慌张,亦柔声安慰道:“小臻,相信我,我随后就来。”

    说罢扬鞭一拍马臀,使得骏马吃痛嘶鸣,当即便驮着闻昭与陶臻冲出小院,消失在月色中。而慕延清目送陶臻离开后,却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翻涌的血气,当空喷出一口腥红的血沫,双膝一沉,重重地跪倒院中。

    与此同时,天香楼内的杀手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密不透风地将慕延清团团围住,手中长刀寒光烁烁,欲开杀戮饮血止渴。

    刀光闪动,杀气如浪。

    慕延清紧握长鞭,强忍剧痛在一片寒光中挺直身躯,稳立如苍松。四周杀手忌惮慕延清的威势,将他围住却不敢妄动半分,又见其手中长鞭一震,又纷纷退后,无人敢提刀上前。

    此时一个蓝色身影从二楼跃下,横刀挡在慕延清身前,头也不回地问:“慕延清,陶臻呢?你怎么把他给弄丢了?”

    慕延清咬紧牙关,在胸中撑着一口气,没力气与仇君玉废话,而仇君玉见慕延清不答,这才转头看他,却被那人发青的脸色吓了一跳。

    “慕延清,你怎么连这点小场面也经不住?!”

    慕延清眼蕴怒色,推开仇君玉将长鞭横扫而出,欲杀开一条去路。

    仇君玉见慕延清鞭力不稳,便知他是虚张声势,而他正要上前助阵,一声清啸却自身后传来。仇君玉遽然转身,见一条夺目红绫破空袭来,绫边缀满锋利金鳞,狠辣凌厉。他神色一变,手腕陡然翻转,长刀斫断红绫攻势,旋身安然避开。

    而红绫失手,一枚金光流转的回旋刀随即接踵而至,似星火在半空急转,直取仇君玉下路。仇君玉临危不乱,顺势后退半步,用刀尖精准地挑住回旋刀的刀柄,而后从下往上抄起,借刀身旋转之力,又将这兵器照原路折返。

    而这一去,刀锋杀气更胜,带起猎猎风声直袭对方要害。持刀人见状仰身一旋,险险避过刀锋,重操回旋刀在手。

    仇君玉熟知这两件兵器,瞬然抬头喝道:“阿妙!嫣嫣!连你们也叛我?!”

    阿妙接下回旋刀,将刀柄拆开,换成双刀,各执一柄在手。嫣嫣手握红绫,绫上金鳞精光闪烁,杀气腾腾。两人面色冷然,目若寒冰,齐声道:“少主!得罪了!”

    青红两条人影骤然袭来,仇君玉却一声冷笑,眼中凶光毕露,戾气满身。他抢步上前,狠声叱道:“叛我者死!”

    说话间,手中长刀朝着嫣嫣祭出的红绫斫砍而下,攻势凌厉,刀光冷冽,悍然绞住红绫猛然一震,绫子当即粉碎随风四散。仇君玉又一掌推出,长刀嗖地一声脱手而去,猛然贯穿嫣嫣胸腹,登时溅起血光一片。

    而此时阿妙手中双刀已至,金光灼灼,猝然朝他后背横扫而来。仇君玉迅速转身相迎,翻掌向下擒住少女一双纤细手腕,而后倏然转腕反折,无情地将两柄双刀倒勾入阿妙心口。

    阿妙喷出一口鲜血,滚烫热血溅在仇君玉脸上,仇君玉从她胸口抽出双刀,攥在手中道:“这套刀法我也练过,你死了,刀就送我吧。”

    阿妙当场断气,仇君玉一脚将她踢开。他随即合并双刀,刀身旋转飞出,将周围一拥而上的杀手瞬然击退。

    仇君玉抹掉脸上血迹,正欲松口气,后背却被人猛力一撞,险些将他撞倒在地。他踉跄几步站定,回头却见慕延清跪在地上,捂住丹田一阵剧烈咳嗽,暗红血水滴落地面,触目惊心。

    仇君玉大惊:“你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