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君玉却笑着应道:“相公,妾身在呢!”

    而他这般耍赖的模样,简直与慕延清如出一辙!陶臻不禁在心中哀叹,他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遇到这样两个无耻流氓二皮脸!

    陶臻气愤至极,怒而下床,可仇君玉却伸手从身后抱住他,撒娇般地用头蹭着他的背脊,嘴里直念叨:“相公,别走啊,咱们还要圆房啊!”

    这块狗皮膏药实在是粘人,陶臻抽不开身,忍无可忍道:“就算要圆房!也要等到大婚之夜吧!”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而仇君玉率先反应过来,笑着又将发愣的陶臻拉回床上。

    “呀!你说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大婚之夜我们就圆房!!!到时你可不许反悔!!!”

    一时错言,使陶臻当即语塞,但他转念细想,却发现这何尝不是一出缓兵之计。他沉吟片刻,正了神色,转头朝仇君玉道:“对,我说的,大婚之夜,我们就圆房。”

    事出反常必有妖,陶臻如此爽快,却让仇君玉起了疑心:“你怎么答应得这样快?莫非……你又想骗我!”

    陶臻强装镇定:“没有,我不骗你,大婚之夜,我就与你圆房。”

    仇君玉一脸狐疑地看着陶臻,久久未有开口说话。陶臻心虚,怕对方不信,便又厚起脸皮,拿蜜语甜言搪塞他:“到时,你想怎样,就怎样。”

    陶臻说着说着,脸上却泛起漫天红霞。仇君玉知道他面皮薄,有些荤话耻于说出口,却又很想听他说,故而装傻:

    “想怎样就怎样?什么意思?”

    陶臻轻咳一声,将头转过去,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就是……你想以什么方式……都可以……”

    陶臻面目颈项皆红透,一脸害臊的样子让仇君玉真想提笔画下来,放在心里珍藏一辈子。他忍不出噗嗤一下笑出声,从身后抱住羞赧的陶臻,在他耳边吹出一口火热的气息。

    “相公待我真好……那咱们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陶臻却在心中苦笑:君子太难当了,我这回,还是做小人吧。

    第六十八章

    仇君玉度日如年,三日后,终于盼来了与陶臻的大婚。

    什那族人的婚礼与汉人不同,没有严苛的规矩和繁琐的流程,一对新人只需得到父母的肯定,在族中神兽下立下生死血契,便算礼成。

    不过仇君玉作为族长的继承人,在礼数上又要多几分讲究。

    大婚前夜,新人双方需由喜娘引入涤身池,在铺满特制香料的池中去晦涤身。事毕后,新娘为新郎穿衣,新郎为新娘挽发,而后走到神像面前,三拜九叩,感谢神明的恩赐。

    陶臻虽再三强调一切从简,但这一环节却无法省略,他被喜娘带到涤身池旁,由几名侍女为他宽衣解带,服侍他净身沐浴。陶臻惊得面红耳赤,一个劲地推辞,惹得一旁的仇君玉捧腹大笑。

    “陶臻,别费劲了,这是礼数,你就让她们给你脱吧。”

    仇君玉展开双臂,大方接受侍女们的服侍,面不改色的在一众女子面前脱得赤条条,缓步步下涤身池。陶臻亦无可奈何,只好任由他人摆布,被几双手除净一身衣裳,人还未下水,全身上下就已熟透。

    沐浴完毕后,侍女们上前为两人换上干净的单衣,而喜娘则送来两件艳红喜袍,一件绣着凤鸟白鹤,一件绣着凰鸟梅枝。

    喜娘将凤鸟袍递到陶臻手里,示意他为仇君玉更衣,仇君玉却伸手拿起凰袍,对陶臻道:“说好了我给你做小,我来给你更衣。”

    喜娘面露难色:“少主,这……不合规矩。”

    仇君玉瞪了喜娘一眼,喜娘吓得双肩一抖,即刻低头退了下去。

    仇君玉面对陶臻,将大红喜袍抖开,凰鸟凌云,红梅傲雪,与陶臻的气质极为合衬。而他的双目,亦被这抹艳红渲染,变得炽热灼烁,如一团燎原的火,要烧进陶臻的心里。

    陶臻不由地低下头去,躲避少年赤裸的目光,但却拦不住那人诚恳的话语,由耳入心。

    “陶臻,这场大婚于你而言,或许只是逢场作戏,但对我来说,却值得永生铭记。我知道,我及不上慕延清,他是你的至亲至爱,我不可比拟。不过你可否在心上空出一隅让我栖息,我亦会用你换给我的这条命,伴你一世,护你一生。”

    仇君玉一席话说罢,上前为陶臻更衣,陶臻却仍是低着头,在对方靠上来的一刻,微微退后半步。而仇君玉却拉住他的手臂,为他依次穿衣,期间两人一直静默无话,之后,喜娘将檀木梳递到陶臻的手里。

    仇君玉为陶臻挂上腰间最后一枚配饰,拉着他走到铜镜前,自觉地坐在妆凳上。

    陶臻以往只为母亲与慕延清梳过头,而此际身前坐着仇君玉,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他迟疑半晌,抬手为仇君玉梳发髻,而铜镜之中的那张脸,竟悄无声息地变作慕延清的模样,惊得陶臻手一抖,扯痛了仇君玉的头皮。

    “哎哟!”

    仇君玉痛呼一声,陶臻方才回神。铜镜中的那个人,用一双怨怼的眼睛望着他,如毒蛇猛然一口咬在人心上,顿时鲜血淋漓。

    陶臻心有余悸,手上加快动作,给仇君玉草草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际。随后两人携手来到神像前,跪拜叩首,完成婚前礼仪。

    新婚前夜,新人分房而睡,仇君玉送陶臻回房,见他眉间惶惶,忍不住问他:“陶臻,你怎么了?”

    陶臻轻轻摇头,走进房中反手掩上房门,而半晌后,他见仇君玉的身影依然映在门外,便道:“你走吧,我没事。”

    仇君玉站在门外,心有忧思却欲言又止,而他正欲离开时,却又听房中的陶臻低声说道:“君玉,对不起,或许我此生,都无法给你任何的回应和承诺……”

    仇君玉听之苦笑:“好,我知道。”

    自己所料不差,即便陶臻与他连心,他也不会从那人口中听到一丝有关自己的心迹。

    罢了,反正自己甘愿做小,也不多贪这一句。

    仇君玉怅然若失,不再奢望分毫,转身缓步离开,却殊不知在自己离去后,房门后又传来一声如风般的轻叹。

    “即便,我心里有你。”

    婚前一夜,仇君玉彻夜无眠,一想到陶臻那日给的圆房承诺,他便心潮澎湃,思绪难平,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宿,眨眼就到了第二天。

    天光大亮之际,仇君玉翻身而起,催促侍女为他洗漱更衣,又招来喜娘,神神秘秘地在对方耳边一阵耳语。今日申时乃吉时,即便起了大早,仇君玉却也只能在房中枯等,他用过早膳,穿着喜服睡上一个回笼觉,醒来时向侍女询问陶臻那边的动静,侍女答道:

    “陶门主一刻钟前才起身,此时正在梳洗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