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艳丽的红影落在慕延清眼前,死死地护住受伤的仇君玉。慕延清猛然一颤,失神般地低下头,望着被红绸截下的九节鞭,双眼映成一片血红。他就这般沉默地看了许久,然后缓缓地松开手,抬头看向陶臻。

    长鞭落地,发出惊心的一声响,陶臻心头随之一痛,亦是渐渐地放开了手中红绸。慕延清看着陶臻,向他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颤声诘问他:“陶臻……你……竟护着他……”

    “我……”

    事发突然,陶臻无法否认,亦无从辩解。而他身后的仇君玉,却吐出一口血沫子,悠悠开口:“我是他的新婚夫婿,他不护着我,护着谁?”

    仇君玉公然挑衅,令慕延清怒不可遏,但他顾及身前的陶臻无法与之动手,只能怒然回道:“仇君玉!一定是你胁迫他!”

    仇君玉闻言一声冷笑,心道:是啊,他为了你,甘愿受我胁迫,即使心里装着我,这辈子想必也不会承认。

    他心底如是想着,嘴上却是偏不服输。

    “慕延清,我与陶臻拜堂之时你也在场,他哪里像受人胁迫的样子,我拿绳子绑他了吗,我拿刀架他脖子了吗?!他是自愿的!”

    若非慕延清亲眼所见,仇君玉的话决不能撼动他半分。而他也熟知陶臻的秉性,这样的事,他若不愿就没人能强迫他。

    可话虽如此,慕延清心中仍是抱着一丝侥幸,故而他看向陶臻,希望他能否认这一切。

    “陶臻……当真如此吗?”

    陶臻不愿伤害慕延清,却无法回答他的话,唯有避开他的目光,沉默地低下头去。这场婚礼,本就是逢场作戏,但他若为澄清自身,将所有罪责都归咎于仇君玉的身上,却又于心不忍。

    陶臻心里明白,仇君玉一直认真地对待这场婚礼,就如对待自己一般。而他亦非木人石心,竟也在不知不觉间,不可否认地接受了这份真心。或许当初决意以命换命之时,他就已对仇君玉动了感情,可这样不耻的情感,却注定被他掩埋在心里。

    但眼下,慕延清还在等着他的回答,目光惶惶又急切。仇君玉亦在背后惴惴不安,唯恐他道出实情。这样的局面,让陶臻无比惶恐,他夹在这二人之间,陷入情感的困局,一时间,难以抉择,进退两难。

    两束目光穿透陶臻的身体,映照出他的无助与仓皇。而他怀着一颗慌乱的心在兵荒马乱中奔逃,只想躲入无人的角落,逃避这令人痛苦的抉择。

    良久之后,陶臻终于抬起头,平视着慕延清的目光,缓缓道:

    “仇君玉没有胁迫我,是我自愿的,延清,你不该来,你……走吧。”

    既然下定决心要逃,陶臻彷徨的心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欲用言行激走慕延清,逼迫他离开,这样才能给自己争取到脱身的机会。

    慕延清闻言一怔,宛如遭受晴天霹雳,他抽搐似地颤了一下身子,脚下亦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他紧盯着陶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以来证实他的谎言。

    但陶臻毫无波澜的脸色,却将慕延清推向绝望的深渊。

    “陶臻!你竟为了他!负了我!”

    慕延清一时悲怒交加,气血骤然涌上头,冲散他的理智与冷静。脑中顿时空了一瞬,眼前忽感一片昏暗,而一声清晰的脆响,却又将飘忽的神智猛然拽了回来。他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周遭的景物又逐渐变得清晰,慕延清定了定神,却看见身前的陶臻向后踉跄几步,面颊红肿,唇角淌出几缕殷红的血线。

    “慕延清!你做什么!有气就冲着我来!”

    仇君玉此时冲开穴道蓦然起身,抢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陶臻。方才的他还因受到陶臻的袒护而沾沾自喜,但此时却见他与慕延清闹出误会,心头却不是滋味。

    陶臻为慕延清付出了什么,仇君玉心中最为清楚。他明明为了心爱之人连性命都不顾,可是到头来却要遭受对方的质疑与误解。付出一切的是他,默然承受痛苦的人,也是他。

    仇君玉心疼地看着陶臻,见他泪湿眼眶却强忍悲伤。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他与慕延清争个你死我活,谁输谁赢又如何,最后陷入两难境地,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人却是陶臻。

    仇君玉不忍陶臻受这等的委屈,当即便决定向慕延清吐露实情,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正待他开口之际,陶臻却一把将他推开,拾起地上的九节鞭,递到慕延清的面前。

    “延清,是我对不起你,你若还不解恨,便动手吧。”

    陶臻自知愧对慕延清,向他递上九节鞭,而慕延清却步步后退,失魂落魄地看着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茫然。方才那一记耳光,已让慕延清懊悔不已,此际又怎会去接下陶臻手中的九节鞭。

    “为什么……”

    慕延清对陶臻束手无策,唯有小心翼翼地问他:

    “小臻……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陶臻紧抿着唇,九节鞭在他手中闪着星辰般耀眼的光芒,他看着痛苦万分的慕延清,却犹如见到了自己。以这样残忍的方式逼走慕延清,陶臻亦是心如刀绞,但只有这样,才能逼他离开伽兰山。

    慕延清想要理由,陶臻却无法给他,他本可以用白晚一事让对方彻底死心,但却又不忍心让慕延清背负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一进一退之间,陶臻与慕延清久久地僵持着,而站在一旁的仇君玉,却察觉到了异样。

    陶臻反应过激,让仇君玉觉得蹊跷。他如此决绝地逼迫慕延清,似乎不仅仅是要他退出这扇门,而是要他彻底离开迦兰山。

    仇君玉深知陶臻绝不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顿时凝神思索,忽然之间,脑中却灵光一现。他不动声色地转动目光,瞥向红床的方向,微微一低头,果然看见床底放着一把闪动微光的银色匕首和一件夜行衣。

    仇君玉方才被慕延清一脚踹倒在地时,余光便扫到了那一丝微光。但他当时并未在意,直到现在才猛然将之与陶臻联系起来。

    陶臻的意图昭然若揭,仇君玉了然一笑,在心中忖道:好你个陶臻,你果真言而无信,居然想要逃婚!

    第七十三章

    仇君玉识破陶臻的计划,不慌不忙地收回目光,幸而他之前早有预料,留有后手,否则便让陶臻如愿了。

    计划被识破,陶臻却浑然不知情,此际已将慕延清逼退至门口。仇君玉狡黠一笑,闪身插入两人之间,抱臂在胸,朝陶臻笑道:“陶臻,别闹了,这洞房花烛夜,你我应当早点歇息为好。”

    两人闻言皆是一惊,慕延清随即怒道:“仇君玉!你敢!”

    话毕冲上前去,一把揪住起仇君玉的衣襟,而仇君玉却未有还手之意,更是调皮地朝着对方眨了眨眼睛。慕延清一头雾水,见仇君玉动了动嘴,正想与自己说什么,耳畔却忽然传来银鞭落地的声音。

    “唔……”

    陶臻忽然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松开手上的九节鞭,浑身绵软地朝地上倒去。慕延清眼疾手快,上前紧紧抱住陶臻,却发现他周身滚烫,双颊浮现出不自然的潮红。

    慕延清转头朝仇君玉喝道:“仇君玉!你对陶臻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