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还要闹上一阵才肯走。”

    陶臻推开仇君玉,又端起手边的粳米粥吃了起来,仇君玉便在他一旁坐下,一本正经道:“我听你的话,凡事以大局为重。”

    陶臻斜昵仇君玉一眼,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吃了几口粥,又停下来问他:“你怎么不吃?”

    仇君玉眨眨眼睛,又变回往日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道:“奴家要相公喂。”

    说罢,不要脸地张开了嘴。

    陶臻无奈地摇了摇头,笑意从唇角扩散开去,温柔了眉眼。

    随后,他抬手喂了仇君玉一口粥,仇君玉心满意足地咽下,又情不自禁地勾住陶臻的颈项,衔住了他那一双比甜粥还要可口的唇。

    伽兰山下,一支轻装商队整装待发,队伍共有十人,皆由努尔洪的亲卫乔装。此去犀山凶险难料,寇言真势力不容小觑,这只奸猾的老狐狸,目前虽因局势未明而按兵不动,但定会广撒眼线,搜寻慕延清的下落。

    而江湖上的其他门派必然也会因犀山阁内乱而蠢蠢欲动,都恨不得掘地三尺,将生死未卜的慕延清给挖出来。用来暗地讨好武林盟也好,又或是趁势威胁利用一番也罢,反正这犀山阁主就算虎落平阳,也有可利用的价值。

    三大派覆灭后,江湖中人早已对犀山阁这块肥肉虎视眈眈许久,故而此行变数颇多,必须谨慎隐秘行事。

    陶臻与仇君玉用完午膳,简单收拾了行囊便下山,到了队伍前,却仍是不见慕延清的身影。时值秋末,山风已如初冬时节那般寒凉,仇君玉担心陶臻受冻,便为他披上一件御寒的披风,又示意他去马车中等待。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陶臻婉拒仇君玉的好意,顾盼的目光一直延伸向山中小径,而身上那件披风也被他从肩上取下,还于仇君玉的手中。

    “我体内有你爹传授的赤火功,已不像往日那般畏寒了。”

    仇君玉笑着打趣陶臻道:“不是‘你爹’,是咱们爹。”

    陶臻对此仍是不太习惯,难为情地笑了笑,却又惹来仇君玉情不自禁的亲吻。但此时在外头,身后又有那么多人看着,陶臻自然是避开了他,向后一步,与仇君玉拉开距离。

    身后亲卫并非外人,仇君玉无所顾忌,又伸手将陶臻拉了回来,转身将他抵在马车上,低头就吻了下去。

    陶臻躲不开,只得仰头接受这个吻,被仇君玉强悍地占据了气息。这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仇君玉就反复与他吻了数回。陶臻实在难以消受他的热情,脑中晕乎乎一片,似乎连魂魄都被这小子给吸走了。

    仇君玉忘情地拥吻着陶臻,怀中人挣了好几次也没将他挣开,而慕延清此时却与努尔洪从小径上下来,遥遥见了这一幕,便随手摘了一片树叶,转手就朝仇君玉飞射而去。

    叶如刃,竟是割破了仇君玉的肩头,带出一丝血线。仇君玉吃痛,旋即放开陶臻,转身怒道:

    “谁!”

    慕延清走近两人身前,从容一笑:“我。”

    “小气。”

    见阿爹与慕延清一同前来,仇君玉也不敢太过造次,他回了一句嘴,又横了慕延清一眼,便将此事作罢。而慕延清却看也未看他一眼,径直上前将陶臻拉回自己身边,与他道:“山中露水重,怎不在车上等我?”

    陶臻面颊微红,一双手被慕延清牢牢握住,轻声说:“不打紧,想着你很快就会来,便在这里等了。”

    “想我了?”

    慕延清眼中含情,温柔地望着陶臻,旁若无人般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亲昵又自然。陶臻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又听慕延清道:“那咱们走吧。”

    慕延清说罢便要扶着陶臻上马车,而努尔洪却在此时朝陶臻唤道:“儿媳啊,你来,阿爹还有话对你说。”

    慕延清闻言一怔,倏地皱起了眉头,而陶臻却不动声色地握了握他的手,以示安慰之后,便回身走到努尔洪近前。

    努尔洪当着慕延清的面儿叫自己一声儿媳,不过是要为自己儿子争口气。有其父必有其子,反之亦如此,陶臻甚至觉得,努尔洪有时比仇君玉还要孩子心性,总要在面子上争个输赢。

    既然如此,陶臻也不好拂他的意,在努尔洪身前站定后,大方地喊了一声爹。努尔洪听见这一声称呼,当即眉开眼笑,展臂给了陶臻一个亲切地拥抱。

    “儿媳啊,看,这是阿爹送你的东西,你可要仔细收好啊。”

    努尔洪拉着陶臻的手,将一本册子放入他的手中,陶臻低头一看,竟是赤火功的心法。

    赤火功的心法分两册,一册是调整内息的克制心法,努尔洪早已将口诀教授给了陶臻,而这一册,却是提升功力的修炼心法。

    努尔洪此举出人意料,连仇君玉也颇为惊讶。阿爹将修炼心法给了陶臻,那就代表着,他已将陶臻看做赤火功的传人。

    陶臻看着手中的修炼心法,愣怔许久,才道:“阿爹……这我不能收。”

    赤火功乃是什那族秘传的宗内武功,陶臻心思通透,自然也明白其中含义。若他受了这份礼,往后就与整个什那族密不可分,更是肩负起将此功法传承下去的责任。

    努尔洪却道:“诶,阿爹给你的,你就好生收着,反正眼下除了你之外,也没人能修这门功法。”

    如今什那族上下,能修得此功的唯有努尔洪一人。他虽有心将此功法传于他的子嗣,但奈何大儿子不争气,小儿子又因自幼被娘亲传了至阴的内功,早就断了研习赤火功的根基。

    眼看这门功法就要失传,熟料阴差阳错之下,陶臻竟成了赤火功的唯一传人。

    仇君玉见陶臻犹豫不决,也从旁劝道:“陶哥哥,赤火功能助你恢复武功,你又何必推辞呢?这是两全其美之事,你就收下吧。”

    仇君玉说着就将陶臻手中的心法收入怀中,算是替他收下了。陶臻看他一眼,心中也有了松动,毕竟他曾被九消丹化去内力,而今只能靠这玄妙的赤火功重获自保的能力。

    “小臻。”一直旁听的慕延清交臂于胸,斜倚在马车旁,忽然高声道:“收下吧,这买卖不亏。”

    既然慕延清也示意他收下,陶臻便却之不恭,他向努尔洪道了谢,又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才算正式收下了这份大礼。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尽快启程吧。”

    努尔洪越看陶臻越觉得他讨人喜欢,之前虽还不满仇君玉给自己找了一个男媳妇,但如今看来也唯有这陶臻,才能降住他这个骄纵跋扈的小儿子。

    “阿爹,那我们就上路了,等此事一了,我再带媳妇儿回来看你啊!”

    仇君玉笑着与努尔洪告别,与陶臻一同走向商队。陶臻与慕延清上了马车,他则在前头挑了一匹高大的骏马翻身而上,又回身朝阿爹挥了挥手。

    努尔洪微一颔首,与仇君玉作别,敛尽一身威严站在原地,如一名再寻常不过的父亲那般慈祥地笑着,目送商队渐行渐远,消失在白雾缭绕的山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