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俩坐在厨房的矮凳上吃冰,外面蝉叫,萧锦程也叫,明恕一边吃一边向外面张望,吃得没萧遇安快。薄荷冰一会儿就化了,萧遇安吃完时看见明恕沾了一手的薄荷水,蓝绿蓝绿的,没纸擦,就低着头舔。萧遇安刚还觉得有个弟弟不错,这又嫌弃上了,小孩儿怎么这么不爱干净?

    “过来。”萧遇安指了指水池,“洗手。”

    明恕比同龄孩子敏 感很多,看出萧遇安烦他了,连忙跑到水池边。

    他也不是生来就敏 感,别的小孩一天到晚在外面疯玩,也没精力琢磨事儿,他没个玩伴,连谁打架赢谁打架输都只能和自己赌着玩,没事就瞎琢磨爸妈为什么不来看自己,爷爷奶奶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琢磨久了心思就细。

    萧遇安那点嫌弃几乎没有表现出来,就随随便便的一句,他就咂摸出意思来了。可水池太高,他洗不了。家里的水池也高,但他有个专门踩的小板凳,每次要洗手或者洗别的东西,他就把板凳搬过去,也不要别人帮忙。

    这次他看了看周围,板凳倒是有,但那是坐的,他不敢踩。不踩就洗不了手,手黏黏的,哥哥就不喜欢。

    明恕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着急就呜了一声。

    萧遇安踢来一根板凳,让明恕踩。明恕摇摇头。萧遇安说:“你不踩怎么洗?”

    明恕嘟囔道:“这是坐的呢。”

    萧遇安一面觉得这小孩儿麻烦死了,一方面又觉得麻烦归麻烦,但还挺有礼貌。那板凳不能踩,腿又太短,洗不着怎么办?抱起来总行了。

    明恕还没被这么频繁地抱过,萧遇安把他抱起来时,他给吓着了,手下意识就去抓萧遇安的肩膀。这下好了,洁白的衬衣瞬间印上一个薄荷手印,蓝绿蓝绿的,一闻还有味儿。

    “对不起!”明恕连忙道歉,“哥哥,你吓死我了,我才抓的!”

    萧遇安颇感无语,这到底是谁吓谁?

    这件白衬衣他很喜欢,一共也没穿几次,染上丁点儿灰都嫌,这下一看肩头的五指印,心头丝儿丝儿蹿起火来。但明恕眼睛湿湿的,可劲儿跟他道歉,他那点火滋一下就给浇没了。衬衣花了就花了吧,能跟5岁的哭包置什么气?相处时间就这小个下午,明恕没跟他哭过,但大约是明恕那双大眼睛太水灵了,眼皮子兜不住里面的委屈,他单方面认定明恕是个哭包。

    “行了,洗手。”萧遇安抱着明恕转了个向,拧开水龙头,让明恕洗手。

    明恕干什么都认真,哗啦啦地冲水,直到萧遇安说皮都要搓掉了,他才将手收回来,小声说:“哥哥,衣服脏了。”

    还知道衣服脏了。萧遇安心里好笑,将人放地上,“不急着回家吧?”

    时间还早,3点多钟。

    明恕摇头。他才不着急,他连家都不想回,虽然这才是头一回来萧家,但他喜欢萧家的院子,还有萧家的冰箱,屋子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他要脸皮再厚一点,就跟萧遇安说——哥哥,我就住你家好不好?

    我给你当弟弟,以后你和牧庭哥哥打架,我就当你的小帮手,我去抱锦程哥哥的腿。

    但他不仅脸皮薄,胆子还小,这种话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我不回家。”也就能说出这么一句。

    萧遇安点点头,准备上楼换一身。可刚走出厨房,后面就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萧遇安回头一看,明恕就跟在他后头,像条尾巴一样。

    明恕有点着急,“哥哥,你去哪呢?”

    萧遇安烦被人管着,爷爷奶奶都不管他去哪儿,这弄脏他衣服的小孩儿还管上了?他往厨房里的小板凳一指,命令道:“坐那儿去。”

    明恕又呜,伸手轻轻扯萧遇安的衬衣角,“那你去哪儿呢?”

    第5章

    萧遇安没脾气了,耐着性子说:“你坐那儿去等我,你把我衣服弄脏了,我得换。”

    明恕愧疚地低下头,老实走回去,坐下后双手还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萧遇安换好衣服下来,他还那姿势,像被点了穴。萧遇安就没见过这么听话的男孩子,上次萧牧庭弄来一块蛋糕,急着去洗手,让萧锦程坐着别动,等他洗完手一起吃,结果不到一分钟的工夫,萧锦程都坐不住,萧牧庭回来时,蛋糕已经被萧锦程咬了一大口。

    见萧遇安回来了,明恕似乎想起来。萧遇安见他在板凳上扭了两下,没起来,有点像被绑住了。一瞬间萧遇安甚至以为是萧锦程跑进来拿绳子给人勒住了,定睛一看,哪儿有绳子,空气绳子吧。

    “想起来?”萧遇安问。

    明恕使劲点头,朝萧遇安伸出双手,“哥哥——”

    萧遇安没懂他想干什么,“腿痛?”不应该啊。

    明恕又使劲摇头。

    萧遇安没辙,“那你不起来?”

    明恕说:“你让我坐这儿呢。”

    萧遇安走过去,戳了戳小孩儿的脑门,“让你坐你就坐,不叫你起你就不起?”

    他根本没使劲,明恕挨了这一下,脑袋往旁边轻轻一偏,“因为我听话呀。”

    听话这个词在萧家就不存在,三个男孩子谁也不听谁的话,大人也不怎么管他们,萧遇安觉得稀罕,索性蹲下来,“那你为什么听话?”

    明恕听不出来萧遇安是在逗他,当真思考起来。他不像一些孩子那样一思考就喜欢咬手指,双手还是紧巴巴地贴着膝盖。

    萧遇安耐着性子等了半天,听见明恕以一种商量而又天真的语气道:“因为我乖?”

    萧遇安忍俊不禁,笑道:“你是挺乖。”

    被夸奖了,明恕不好意思地岷嘴笑,瞥见一边的衬衣,那被他抓出来的蓝绿手印正好翻在上面。他问:“哥哥,这衣服要洗吗?”

    萧遇安赶着换衣服,就是为了洗掉那块污渍,怕放久了洗不干净。逗也逗完了,他起身往院子里走,那儿有个专门洗衣服的地方。

    明恕追上去,“哥哥,我帮你洗吧。”

    弄脏了萧家哥哥的衣服,他都内疚好一会儿了。在家吃饭时,他每次把汤洒身上,都会挨奶奶说,说得可厉害。这回萧遇安居然没说他。奶奶说他时,他一点儿不内疚,萧遇安不说他,他反而觉得自己错了。

    萧遇安怎么可能让个5岁的豆丁给自己洗衣服。再说,豆丁洗得干净吗?莫不是想玩水吧?

    “不用你。”萧遇安到了水池边,接水,放在地上蹲着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