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一群11岁左右的男孩凑一块儿,他这声音软得让人发笑。程粤当即就笑得拍大腿,“哎哟喂我勒个乖乖!这哪家的小崽儿啊?”

    明恕想跟人玩,但到底孤孤单单惯了,忽然被一群人围着,还是害怕。

    害怕就要找哥哥。

    哥哥就在他旁边,伸手把他圈起来,手护在他胸前。他扭头看了哥哥一眼,心马上就放回去了。

    程粤蹲下来逗明恕,故意说:“小爷爷。”

    他个头挺大,皮肤黑,一放暑假就把头发给剃了,现在长起来一层青茬,跟凶巴巴的五官衬起来像个坏人。

    明恕连忙往后面缩,背贴着哥哥,手还抓着哥哥的指头,胸膛轻轻震动。

    萧遇安觉得他马上又要唔或者哼了。

    “不是小爷爷。”明恕都没发现自己把哥哥手给抓红了,小声反驳:“我不是小爷爷。”

    程粤逗上瘾了,“那不是小爷爷是什么?小宝贝?”

    明恕在幼儿园经常听见叔叔阿姨叫别的小朋友宝贝,宝贝是很珍贵的称呼啊,他的爸爸妈妈就没这么叫过他。

    他懵懂地明白,自己不是宝贝。

    这下被叫了声小宝贝,他既惊讶又羞愧,头马上就低下去了,“我也不是小宝贝。”

    “啊?不是小爷爷,也不是小宝贝,那你是个啥?”

    “我……”明恕声音更小了,“反正不是小宝贝。”

    萧遇安刚才就发现有点不对劲,说自己不是小爷爷时,明恕只是有点害羞,但说自己不是小宝贝时,明恕就蔫儿了,小孩子难过起来就是这样。

    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这个词怎么就让明恕难过了,但程粤再逗下去,说不定得把小孩儿惹哭。

    “行了。”他牵了明恕一下,直接将人拨到了身后,“你管人是啥,没完没了了?”

    “这不逗着玩儿吗?”程粤站起来,嬉皮笑脸的,“逗小宝贝又没逗你,你这么紧张干嘛?你家小宝贝啊?”

    萧遇安听到明恕呜了一声。心想小孩子就是麻烦,一天也不知道在呜些什么。

    “对啊,就是我家的。”

    后面那截尾巴不呜了,换了个音节——“咦?”

    “就知道是你家的。”程粤爽朗地笑,冲明恕打了个舌音,“都给你剥毛豆了,不是你家的还能是我家的?”

    夕阳把整片天都给烧红了,少年们闹闹嚷嚷走过林荫道,各自往家里去。

    萧遇安多久没跟人牵过手了,上次妈妈来接他们四个出去玩,想牵他,他不让,说多少岁了还牵手。

    妈妈笑他装成熟,强行牵了萧锦程。

    这会儿他倒是牵着明恕走了老长一截路。

    明恕也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怎么,心事重重的,要不然他也懒得牵了。这么热的天,谁的手都汗,贴在一起不舒服。

    大院里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其中又分了片区,萧家和明家就在一个片区,程粤在另一个片区。每经过一段小路,就要少几个人,到最后就只剩下萧遇安、萧牧庭和明恕了。

    萧遇安把明恕送到明家门口,松手时觉得明恕还抓了下他的手指,不舍得的意思很明显了。平时他也送明恕回来过,明恕一直很黏人,但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好像打从听到小宝贝,明恕就有了心事。

    “回去吧。”萧遇安冲院子里一抬下巴。

    明恕磨蹭了会儿,“哥哥,我不是宝贝。”

    “嗯?”

    “我不是宝贝。”

    萧遇安听得出明恕语气里的消沉,可他楞是不明白,这词到底哪里刺到明恕了。可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萧牧庭在前面喊他,说马上开饭了,明恕爷爷也从屋里走到院子里,往外面看。

    “先回去吃饭。”萧遇安揉了揉明恕的脑袋。

    明恕回头看到爷爷,这才耷着脑袋点点头。

    萧遇安赶上萧牧庭,萧牧庭还拿毛豆的事笑他,转弯时他下意识往明家的方向看了眼,明恕已经没在门口站着了。

    那儿斜着一抹夕阳,亮堂得晃眼。

    运动会马上开始,萧遇安也没工夫琢磨明恕脑子里那些想法,晚上跟萧牧庭练羽毛球,白天练田径,时间老是不够用。

    明恕上午又来了,趴他床上做手工,那纸枪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

    “明天看运动会去吗?”萧遇安带着一身热气从外面回来,火速冲完澡,拿着两根薄荷冰上楼,给明恕一支。

    最近他挺爱吃薄荷冰,也不觉得味儿冲了。

    明恕当然想去。他本来还想参加比赛的,但要上了小学才能参加。

    “哥哥,我去给你加油。”

    萧遇安反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着椅背。

    他这间房子原来很整洁,但打从明恕来了,就哪哪都乱,到处都扔着明恕的小玩意儿。就他坐的这张椅子,都贴着一张黑猫警长。是明恕贴的,小孩儿在自己家乱贴东西会被说,就来他这儿搞破坏,还和萧锦程交换了好几张。

    明恕当时眨巴着眼问他,“哥哥,我可以贴一张吗?”

    他本来想说不可以,但最后没说出来。

    不就几张贴画吗?贴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