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今年春节没回来,参加特训去了。他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才大二就要参加特训,连春节都不能在家里过。

    除夕时哥哥打电话回来,他和萧锦程正在河边放鞭炮。

    以前哥哥和庭哥还没有上大学,没去部队之前,过年时都是他们四个一起放鞭炮,谨澜姐有时也在。现在只剩下他和萧锦程,放鞭炮都不好玩儿了。

    他想哥哥得很,问哥哥明年春节回来吗——那时他觉得哥哥既然春节都不能回来,那暑假肯定更不能回来。

    哥哥却说,暑假找个时间回来看看。

    他从那会儿就盼着暑假了。

    但这马上到暑假,他又开始发慌。

    他怕哥哥笑他。

    男孩子很多都是在初二开始发育,出现明显的性别特征,一中还开了健康教育课,引导进入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平安度过这个阶段。

    他一下子蹿了个头,成了他们班最高的,也许不等升上高中,就要追上萧锦程。

    他也打湿过裤子,不好意思说,清早起来自己把裤子和床单都洗了。

    现在他不怎么住在自己家了。明家有他的床,卧室还是那间卧室。但是小学毕业前夕闹的离家出走,将他与温玥、明豪锋的矛盾彻底敞了开来。这两年他都没有再见过他们,倒是和爷爷的关系融洽了许多,他给爷爷说想去萧家住几天,爷爷也同意。

    他第一次弄脏裤子时,是在哥哥的房间。

    他想告诉哥哥来着,老师说过这是长大的见证,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他拿着翻盖手机,编辑了半天信息,还是全都删了。

    丢人是不丢人,但有点羞。

    即便要说,也得等到哥哥回来了再说。

    怎么说他都想好了——“哥,我和你一样,是男子汉了!”

    还是个英俊男子汉。

    但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长大不仅是长高、弄脏裤子,还有变声,以及长青春痘。

    他脸上时不时冒一颗痘,丑不丑得看位置,长在额头和脸颊边缘都没什么,就怕长在鼻子嘴巴附近。

    萧锦程就不长痘,自夸这叫天生丽质,还嘲笑他鼻尖长痘,像个小丑。还是谨澜姐回家一趟,带他去看中医,喝的涂的开了一堆,最近一个月他都没再长痘。

    真正困扰他的是变声。

    他上面三个哥哥,他们变声时,他都知道,印象里没谁难听。但轮到他自己,怎么就像嗓子被烧了一样?破破烂烂的,低不下去也高不上去,经常说着就破音。

    最近一听他说话,萧锦程就笑,“你还是别说话了,公鸭都比你好听。”

    “你没公鸭过么?”他烦躁地怼回去。

    “鸭过啊。”萧锦程清着嗓子,“但我这不不鸭了吗?”

    “你结巴。”他一激动就又破音了。

    萧锦程笑得直抽,“哎哟我的傻弟弟,你真别说话了,再说我给你录下来,发萧遇安听听。”

    他吓一跳,赶紧把萧锦程的手机抢过来。

    现在他有点懊恼。

    其实当时让萧锦程录一段儿发给哥,也不算坏事,起码让哥提前知道他变声了,有个心理准备。

    期末考结束,暑假真的来了。

    杜皓踌躇满志上补习班去,据说在补习班都收了几封情书。

    明恕啥班都没上,在网上找了个偏方练嗓子。那偏方据说是过来人整理的,能够让变声期的少年听上去不那么像公鸭。

    事实证明,过来人是骗子。

    明恕直接练成了一只哑公鸭。

    而哥哥回来的日子已经到了。

    公安大学正常放寒暑假,但是萧遇安当年的高考成绩远超录取线,后来又通过了一系列复杂的体力智力考核,被选入那个神秘的特殊培训梯队,从大二就开始接触实战任务,寒暑假没有保证。

    因为春节没能回家,他跟队上打了申请,得到十天“暑假”。

    上初中后明恕就有手机了,写日记似的给他发信息,他很难第一时间收到,往往一开机,手机就不停振动,大部分信息都是明恕发来的。

    他都看,有时拨回去,有时回文字。

    明恕长个头了,跟他说了好几回。他也是从明恕这个年纪过来的,稍稍一想,就知道这学期明恕经历的事儿肯定不少。

    但明恕自己不说,他也不主动问。反正一中向来注重青春期小孩儿的教育,不用他操心。

    明恕最近不给他打电话了,他猜到可能是小孩儿到了变声期,觉得自己声音难听。

    但他没想到,那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

    萧谨澜开车载着明恕到机场,明恕巴巴望着。萧遇安其实一眼就看到他了,一年不见,小孩儿高了一大截,有这个年纪男孩一贯的清瘦,穿着白色运动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篮球鞋,手上一边戴着护腕一边戴着表,头发打理得很清爽,一看就是校园里最受欢迎的干净小少年。

    萧遇安笑了笑,扬手打招呼。

    明恕看到哥哥的一刻,那股矜持小王子的劲儿一下子散了,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不顾萧谨澜在后面喊“慢点儿”,就逆着人流跑了过去。

    当然,也忘了自己此时的嗓子是破烂公鸭嗓。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