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真以为赵容爽说的“他”是“她”,也就误会了赵容爽的意思。

    他皱着眉,说:“你还怪你妈妈吗?这不怪她的。”

    “不是,是他!那个人!他让人觉得恶心——虽然这不是一个儿子对父亲该有的评判,但我真的不愿意当他的儿子!”

    赵容爽这么说着,赵一真也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告诉赵容爽说:“小爽,有些事情你该知道的——我们赵家没有好男人……”所以,这是环境使然,也不怪赵千实。

    “我知道。”

    赵一真看着眼前已经有成年男人模样的小子,心中难免痛惜,这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赵容爽说:“我知道我们赵家过去没有好男人。从曾祖父那辈起,曾祖父是靠承包鱼塘起的家,但他好赌,没多久就把钱输光了,还欠了债。不过曾祖母很厉害,她比曾祖父还要大几岁,曾祖父怕她,她也聪明,没几年又把鱼塘产业做大了,还做了许多投资事业。”

    “那一辈就生了爷爷这一个儿子,但爷爷从小就疏于管教,学了我曾祖父的所有缺点,还三心二意拈花惹草,甚至吸过一阵子大麻。不过奶奶手段泼辣,她够狠,虽然奶奶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但嫁到赵家之后,也是帮赵家上了一层楼,我们赵家的根基,是在奶奶手下打牢的。”

    “奶奶是生了你和赵千实。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太清楚,但看样子应该是个好人,至于赵千实,他确实是个人渣。很可惜我妈妈没有曾祖母和奶奶那样的手段,她管不住自己的丈夫,更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我讲了这么多,该轮到你了。大伯,你可以告诉我一些以前的事情吗?”

    但赵一真没有说什么前尘往事,只是惊讶地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有阵子身体不太好,跟着奶奶住的时候,她告诉我的。”

    赵一真听到“身体不好”这样的字眼,心中立马紧张起来,他拉住赵容爽细细打量,担心地问:“是得了什么病?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根治了没有?”

    “不过就是些小打小闹的病,现在肯定根治了。”

    赵容爽笑得不知是无奈还是嘲讽,这不怪赵一真大惊小怪——他们赵家的男人可没有不得病的,曾祖父是肺癌死的,爷爷是胃癌死的,赵千实目前没有查出癌症,但心脏病却是有的。至于赵一真,赵容爽听说他从小身子就弱,也是药罐子里泡大的。

    他突然想到一个词来形容——不得善终。

    “嗯,没事就好……”赵一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颈部青筋可见,脸上也涨得通红。

    赵容爽赶紧去给他倒一杯水,边帮他顺气,边问他:“大伯!你怎么了?”

    “没事。”赵一真抖着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水,说:“就是前段时间肺不舒服,就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原来是得了肺癌。”

    赵一真还笑!他还笑!

    “你……你怎么还笑……”

    一阵又一阵的酸涩感来袭,赵容爽咬着牙,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没事,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拿了药吃,现在也不疼。现在医疗技术都好了——我还记得你曾爷爷当时,可是疼得连地都下不了。”

    “光吃药怎么好得起来!你要去住院啊!”

    赵容爽噌地站起来,赵一真摆摆手,说:“小爽,你坐下。”

    “我没有选错地方,我还担心你不在y市,那我办这个画展不就没有意义了嘛!”

    “毕竟你当初把这里说得那么好,我肯定是要来的。”赵容爽听赵一真的话,又重新坐下。

    赵一真轻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来,他把卡送到赵容爽面前,“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的一点积蓄,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也不会做投资,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攒到了这么多钱。你拿着吧,我把你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的。”

    赵容爽才不要这些钱!他有些愤恨,这跟临死前交代遗言有什么区别!

    “大伯,你说你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那你怎么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你这样跟我妈有什么区别?”

    赵一真被他问住了,他好像真的不能说是把赵容爽当自己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

    赵一真叹一口气,说:“对不起啊小爽,是大伯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是你妈妈,你不该恨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回忆杀,看看容哥是不是特别惨……

    ☆、纷纷纷纷

    “你告诉我过去的事吧,我想知道——他总说是妈妈出轨在先,所以没有脸面再回来才选择净身出户,其实我并不相信。”

    “过去的事啊……”赵一真深深地吸一口气,“我怎么讲呢?他们过去明明是相爱过的呀……”

    “相爱”吗……

    赵容爽皱眉,这个词怎么会用在这里呢?

    “大伯,如果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自己一辈子都蒙在鼓里嫌错了人。”

    他心里十分忐忑,真相如此诱人,但又常常伤人。

    他听着赵一真缓缓和他讲述当年的事迹,时而瞪大了眼睛看赵一真,时而垂眸向下掩饰情绪。

    “说起来,你爸爸确实是有些荒唐。他和你妈妈啊,因为一场赌局才在一起……”

    “那时候我读高二,你爸爸读高一。后来我们学校转来了一个高一的女同学,那个人就是你妈妈。”

    “她是走到哪里都万众瞩目的——你还记得你妈妈的样子吗?你把她的照片撕掉之后我还带你画了一幅她的肖像画,画你可没撕掉吧?”

    “没有,我一直都带在身边呢……本来那些照片也不是我真心要撕的……”

    “唉——”赵一真这位大画家的眼里突然变得浑浊不堪,也不怪他,毕竟人老了,连泪水都是浑浊的。

    “小爽,这么多年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大伯,你说什么呢!”赵容爽耸耸肩,笑道:“你可是知道我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种!再怎么样,也不会让自己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