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周泽文看着赵容爽喝下最后一次药,这么问他。

    “好了。”赵容爽笑着,把杯子里的水喝个干净,夸赞道:“我男朋友烧的水好甜啊!”

    “嗯,这几天注意好好休息,马上月考了,还有袁缘那你多注意点,考前也可以有很多进步空间的。”

    说到袁缘,他就从自己房里探出头来,高声问道:“泽哥喊我什么事?”

    “没事!我说你过几天就能进前八百了呢!”

    “啊!泽哥你别给我压力啊!我要是能进前一千就很开心了呢!”说着,袁缘已经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校服,头发也理的轻清清爽爽的,加上他本就生得如女孩子一样乖巧的模样,走出去就像个好好学习的乖乖仔似的。

    他张开双手在赵容爽喝周泽文跟前转了两圈,问:“怎么样?这校服穿在我身上好看吧?”

    他两人都笑出声来,夸奖这校服都被他穿出了高级感,赵容爽又问:“怎么突然想到要穿校服了?”

    袁缘“哦豁”一声,激动得手舞足蹈,说:“你们不知道我们一中的学生在外面多有面子!昨天我和一个同学出去玩,他穿了校服我没穿,别人光说他时学霸都不说我!明明我排名就在他前面嘛!”

    袁缘又拍拍他这身衣服,欢快道:“以后我出门就穿这身校服!也让我在一群学渣当中找找当学霸的感觉哈哈!”

    虽然袁缘这话是说着无意,但赵容爽真的有被安慰到。他这段时间都焦虑得很,尤其越是临近考试就越是焦虑。大概是太久没有考过令自己满意的成绩了,他又对这次考试充满期待,因此也格外重视。

    不过现在看到袁缘为身为一中学生而感到骄傲,他倒也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不管怎么说,他目前这名次和分数,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着。

    由此,他心底沉寂许久的热情,又重新燃上来,他握住周泽文的手,说:“知道你到物理决赛前都不会参加学校的月考了,所以这次,我帮你拿个第一回来。”

    赵容爽说拿第一,就真拿了第一。这是久违的第一,也是破纪录的第一。

    “不知道这分数是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着。”老王大拇指放在赵容爽的总分成绩之下,由衷地感到欣慰和赞赏。

    “我也觉得自己以后也考不到这么高的分数了。”赵容爽和老王并肩坐在花坛边上,为自己的这次超长发挥感到惊喜和意外。

    老王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着说道:“我终于又看到以前那个赵容爽的影子了!原以为你觉得高处不胜寒不愿考第一了,没想到你小子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随后,等老王稍稍平复了喜悦的情绪,眼里又闪烁着泪光,感叹道:“更何况,还是在前段时间那样艰难的情况下。”他说着这话,心里不由得又对自己的这个学生佩服几分。

    他问赵容爽:“你有什么理想没有?”

    “有啊!”赵容爽坦诚道:“我最希望自己可以如愿以偿地和泽文在一起——但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是比和他在一起更难的事。我希望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可以陪着他,光彩时有足够的实力陪他一起光彩,失落时也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拉他上来。”

    “老师,我不知道您对师母是不是会有这种感觉。你们大人总说我们小孩子不懂情爱,说早恋误终身——但我和泽文是惺惺相惜的两个人,我们都有很多不堪的痛苦的过去,但是因为遇见了彼此,就觉得这世界又多了一道只属于自己的光。”

    “用语文里经常会用到的那个词来说,是希望,是救赎。我们没有神格,没有冕冠,但却是彼此的神,是彼此的王。我觉得我可以为了他一个人不要全世界,我想他对我也会是这样。”

    “老师,我过去不懂爱。我生长在一个缺□□,我曾今否定过人类这种奇怪又美妙的感情。但是遇见泽文,知道泽文,认识泽文,我觉得自己好像又理解什么是爱了。”

    “老师,您理解我吗?您会不会也觉得我这样荒诞又可笑?可是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又觉得那是和我无关的,因为,我心里只剩喜欢他这一件事了。”

    赵容爽说了很多,他双手撑着脑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景色,他觉得眼睛有点发酸,但他不是累了,他只是觉得,不知不觉中,他和他的泽文竟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可是不管经历多少事情,他们都从没停止爱过,从明白心意开始,他们就像永动机一样,一刻不停地爱着。

    老王一字不落地把赵容爽的话听进心里,他深吸一口气,最终从嘴缝里挤出四个字:“嗯,挺好的。”

    也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到高一军训那天他说过的三个词了。

    分数,灵魂,故事。

    好像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就玩得很投缘。

    老王是信缘分的,不然年轻时不会教了历史又教数学,教了数学又教语文。他教语文,教了近二十个年头。他教他的学生,有时候,理智不可信,圣人不可信。

    有时候,要信感觉,信缘分,信佛。

    佛不是庙堂里的金佛铜佛泥佛,佛是心里的佛。

    如果心里有了爱的人,那佛就是爱人的模样。

    老王,也信佛。

    “挺好的。”他再一次颔首,拍拍赵容爽的肩膀,他想着这孩子怎么和年轻时的自己这么像?真投缘。

    “去吧,去读书。”他让赵容爽回教室,自己又坐在花坛下仔细专研起那一张薄薄的成绩单。

    它看起来薄薄的一张,却又总有人说这是几十个人人生轨迹的数据化表现。

    是这样的吗?

    他眼睛扫过最底下一个没有成绩的那一个学生的名字。

    徐飞,总分0分。

    0分不是因为成绩差,是因为没考。没考不是因为请假,是因为前几天转学走了。他去了十三中,一个传说中的贵族学校。

    但他究竟适不适合那里,老王心知肚明。

    赵容爽收拾一番情绪就进了教室继续读书,他站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边的洛书景抬脚踢一下赵容爽,说:“喂!你和泽文和好也那么久了,什么时候帮我吹吹枕边风?”

    “枕边风?”赵容爽觉得这个词用得不太恰当,于是纠正道:“枕边风一般用来比喻妻子对丈夫说的悄悄话,你这是没搞清楚我的位置?”

    “你还能是什么位置?”洛书景瞟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不就是和泽文睡一床的位置吗?我说出来吓死你——我小学天天和泽文共一个被窝呢我!”

    赵容爽回他一个白眼,毫无诚意道:“嘿哟,我们小景子可真厉害。”

    “我他妈跟你说多少次别叫我小景子了?你欠揍是不是?”洛书景恨恨地瞪他一眼,要不是有求于他,早就给他一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