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有些无聊,给自己斟了杯酒,望着杯中随酒液波动的自己,唤道:“师重琰。”

    “嗯?”里屋师重琰应着。

    “我有一问。”林枫道,“你既怀疑有人害你,为何不直接把怀疑的人都杀了了事?”

    屋里传来一阵翻身的声音。

    师重琰似在床上换了个睡姿,不满道:“小道士,本尊在你心中,就是个滥杀无辜的形象?”

    林枫:“……”你们魔头难道不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吗?

    “我从不随意杀人。”像是听出了林枫的想法,师重琰道。

    林枫琢磨着,这“随意”二字用得着实妙。

    师重琰在心里骂林枫蠢,要是随便就杀了,他俩到时候找不到换回来的法子,找谁哭去?

    说来,眼下他谁也不信,既不能杀也不能随意声张自己被换了瓤,这几日也是憋屈。

    林枫也在心里骂师重琰,总之自己惨遭牵连也都是他害的,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骂就对了。

    一人一魔各怀心思,静默了阵。

    林枫将银杯转了圈,将那盏盛着自己倒影的酒慢慢饮下,辛辣中品出了一丝甜。

    原来烈酒是这般滋味。

    往日他最多饮过果酒,天生不胜酒力,也只能饮半杯辄止。

    若被师父得知自己这般饮酒,怕又是一顿板子吧。

    在这里的日日,都是过往不曾体验过的。

    作为人世阅历,倒也有些意思。

    “师重琰。”他又唤道,一抹绯色爬上眼梢。

    “啧。”师重琰屡屡被打扰休息,声音浮出一丝不耐烦,“何事?”

    “我的……同门,还有师父他们,都还好吗?”林枫漫不经心地玩着银杯,问。

    “好,好得很。”师重琰回道,“反正我在那醒来的时候,只有你这个遭雷劈的不太好。”

    林枫很轻的笑了声:“那便好。”

    “说来,你怎知在天清山做错了事要被罚干活?”林枫又问道。

    师重琰那边没声音。

    林枫了然:“莫不是你那几日做了什么,被罚过?”

    师重琰脸色变了变,显然想起了什么。

    数月前,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堂堂魔教至尊,竟会被天清山一个白胡子老头赶去劈柴。

    劈不完还不给饭吃。

    关键是,仅仅因为他路过女弟子的屋外多看了两眼而已。

    不过不巧有个女弟子在更衣罢了。

    呵,他堂堂魔尊想要什么美色得不到?

    何况,他对女人可没有兴趣。

    起先不适应这个身体,外加这身体还用不上多少法力,师重琰只能拖着在他看来弱到不行的身子,一斧子一斧子实打实的劈。

    师重琰都不记得自己上次汗如雨下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边劈边恶狠狠地想,等他拿回身体,第一件事就是回来算账。

    如今账是暂且没心思算了,想起那事,师重琰还是兜头的恼火。

    他哼了声:“闲得慌就出去找事情干,别在这儿打扰本尊休息!”

    林枫学着师重琰惯常的样子一挑眉,从这反应里品出了恼羞成怒的味道。

    魔尊也会吃瘪。

    还是在他师门那里吃的瘪。

    这么想想,心情甚是愉悦。

    林枫愉悦地出了门。

    来此地月余,他已然摸透了地形,如同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在魔教上下怡然自得地闲晃。

    演武场中,弟子们在懒懒散散地修炼,而棉花似的胳膊腿在林枫现身的一刻陡然充满力量,赫赫有声地大喊着,一时间,整个演武场法术乱飞。

    林枫背着手站在边儿上,狐假虎威的感觉还不错。

    看了会儿,他觉得有些无聊,又信步离去,留下身后一群被盯得冷汗涔涔的弟子。

    他随意乱走,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僻静的院子,院门口一个纤薄的身影坐在门框上,托着腮望天,姣好的面容布满哀愁。

    林枫只是路过,却引得那人回神看他。

    那人认出林枫,惊讶地睁大了眼,林枫也认得那人。

    没记错的话,是叫阿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