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忽而打开,林枫探出张淡漠的脸,往院门口随意一瞥,复看向院子:“雪言,过来帮个忙。”

    “哦,好!”雪言早跟小石头玩腻了,听到林枫唤他,立刻欢快地蹦起身。

    封邪往声音来处一瞧,便愣在门口,不可置信地问:“是……魔尊大人……在厨房里头么?”

    “大惊小怪作甚。”师重琰不要脸地胡说八道,“我与尊上情深意笃,我想吃他亲手做的饭菜,有何问题?”

    封邪受了惊吓,一连串说:“当当当当然没没没没没没问题。”

    “要做什么?”师重琰继而转身,对林枫和善笑道,“我来帮你就是。”

    “不用你。”情深意笃的林枫丝毫不给面子,瞧也不瞧他。

    师重琰啧了声,便见雪言朝他做了个鬼脸。

    “多情薄幸哟。”路过他身边,雪言欠欠儿的说。

    听完这句嘲讽再回想起林枫方才淡漠的神情和语气,师重琰恍然觉得小道士那神色便是在责怪他。

    一句“呸,多情薄幸的东西”几乎在耳边都有了声音。

    林枫定是将他们的谈话都听了去,师重琰登时吸了口气,对柳煦咬牙:“都是你。”

    柳煦耸肩笑道:“自己做的孽,这可怨不得他人。”

    好歹寄人篱下,师重琰尚忍了忍未发作。

    封邪听闻那句话,倒是颇有感触,一吸鼻子道:“的确……自己做的孽,怨不得他人。”

    “那便说说,做了何种孽?”柳煦将藤椅坐出宫殿宝座的错觉,撑着下巴,偏头问。

    师重琰随口道:“莫不是强抢人家美人,害得人家悲愤欲绝,含恨自尽?”

    此言一出,封邪的身形便僵在了原处。

    师重琰抬了抬眉,哈的一笑:“还真被说中了?”

    湄儿无知无觉,兀自垂泪。

    “倒也……不全如此。”封邪深深叹了口气,“这事要说,便要从我还是个浪迹天涯的小魔开始说起。”

    “一盏茶。”柳煦悠悠道。

    “好好好,我长话短说。”封邪连忙道。

    据封邪所言,湄儿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姑娘。

    许多年前,封邪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魔,混迹山野惹了当地大魔,险些死于非命。

    他伤得重,化了本相,丑恶至极,倒在草丛边奄奄一息。

    本以为命已绝,竟有个刚会走路的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颠颠儿地跑过来喂他水喝。

    封邪当时话都说不出,脑袋里也不知怎么转的,就想到了路边听来的话本。

    他记着这姑娘的气息,看见她耳朵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还挺好看的。

    他暗暗决定,等他来日飞黄腾达,定会来寻这姑娘报恩。

    至于如何报恩,故事里都说了,当然是许她荣华富贵,娶她为妻。

    多年之后,封邪成了一城之主。

    历经无数生死,当初那点滴水之恩早被他忘去了天涯海角。

    他素爱美人,令手下广罗美姬。

    美人们入了府,不论起初愿与不愿,反抗无果后大多臣服于富贵奢靡,各自自在。

    唯有一人,被手下通报说,闹得厉害。

    出于好奇,封邪带着一身酒气闯进那个姑娘房间,撞进一双惊惶含泪的眼。

    美人柔弱,抗拒不得,只有指甲留下不痛不痒的红痕。

    欢爱之时,他发现姑娘耳根有一颗挺好看的红痣。

    起先只是觉得眼熟,鼻尖气息蓦然替他想起落魄之时藏在心底的那只有自己知晓的誓约。

    封邪一时欢喜,姑娘醒后却只知哭哭啼啼,不断哀求他放她回去,说自己家中还有病重娘亲,离不得身。

    这有何难,封邪立时便派人前去照顾,或是将她娘亲接来照顾也无不可。

    可手下却带回消息,说她娘半夜病发无人照顾在侧,已然于前两日去了。

    封邪当即黑着脸,不许一个字传进姑娘的耳朵里。

    面对追问,封邪次次出言宽慰,心中越是慌乱,越是欺瞒。

    他骗她说娘一切安好。

    骗她说一直在派人照顾。

    可如论姑娘如何哀求,从不允她相见。

    如此数月,姑娘终是凄怆问他,娘亲是否早就不在人世。

    封邪心虚,又不敢认,第一次冲她发怒,拂袖时带碎了房里一个精致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