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想起先前在天清山学堂时先生无数次的教诲,邪道损心,如剧毒罂粟,万不可碰。

    修炼邪术者往往法力大增,能为常人所不能为,却终落得凄惨下场。

    古往今来,无人例外。

    更何况此等阴邪之术,往往以千千万万的人命为代价。

    凡是仙门弟子,自修习邪术的那刻起,便不再是本门之徒。

    “你这般……”剑柄纹路硌得林枫掌心生疼,“有没有想过,你师父会有多心痛?!”

    谷玄之冷淡地做了个提唇角的动作:“师父?”

    “你以为天清山还有掌门么?”他声音轻轻落地,“一年前就不在了。”

    林枫微张着嘴,好一阵并说不出骂人以外的任何话。

    难怪师叔一直闭关,无论多大的事都未见出面,也无人起疑。

    毕竟谁能想到掌门在自家门派中,会死于自己得意弟子之手?

    若放在数月前,即便是鸿云真人亲口对林枫说,他也不会相信。

    林枫吸了口气,满胸腔皆是阴冷的味道。

    “裴无心。”他道,“护好方公子。”

    “是。”裴无心应着,以法力加固结界,让周遭鬼气邪气靠不近一毫。

    “雪言,你也进去。”林枫对雪言道。

    前一刻还满脸凶悍,随时准备冲上去咬掉恶鬼头颅的雪言突然委屈:“道长,我可以帮你……”

    “乖,进去。”林枫朝他温和一笑,手掌轻拍了下它蓬软的毛,“既是我将你从妖族带出来,便定要护你周全的。”

    说完,不待雪言再迟疑,抬指直接将雪言丢进了裴无心的结界。

    “道长!”雪言入结界那刻便又化作人形,扑至结界边缘,“小心!”

    林枫背对结界,稳重点头。

    而后,便丝毫不稳重地迎着凄鸣万鬼朝谷玄之冲了过去。

    谷玄之冷笑出声,失去青芒的青玄剑指向前方,驭使的鬼便尖啸而上。

    此般厉鬼,若经度化尚可入轮回,可林枫已顾不上许多。

    他提剑斩出一条沟壑,忽见谷玄之身后身陷幻术的仙门众人受他阴邪术法影响,已有人七窍微微渗血。

    林枫忙用法术布出结界,将那些人隔于谷玄之的邪术之外,也无心去管魔教教众见他们尊上去护一群道士是作何感想。

    青玉君扬着声音,遥遥问:“尊上可需援手?”

    林枫厉声道:“来!”

    群魔蜂拥而上,林枫已欺身至谷玄之身前一尺。

    手中玄黑的剑亦在颤动,像是受周遭邪气吸引,嗡鸣不止。

    林枫见谷玄之唇角诡异地一扬,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温和道:“枫儿。”

    林枫心尖一滞,剑上法力因这句熟悉至极的话弱了些许。

    那张本该温润的脸布着可怖青痕,双眼通红,却仍是笑着问:“你真当旁人的身体这般好用么?”

    林枫一剑劈下,谷玄之身影鬼魅般消失,须臾又紧贴着林枫身后问:“你知道,我为何现在才来攻山么?”

    林枫以剑撑地。

    他眼前方才忽然虚晃了下,竟是没站稳。

    耳畔声音像是远了些又忽的清晰,他只听见谷玄之道:“因为生魂强行借用旁人身体,无论修为多高,至多百日便会由盛转衰。”

    “怎么样?”他问林枫,“枫儿今日用了这么多法力,是否觉得脚下虚浮,神识恍惚呢?”

    方漠端坐结界之中,远远看去,暗道一声不好。

    雪言也瞧出不对,干着急:“那个人面兽心的对我们道长说什么呢?我怎么看道长不太对啊?”

    太多厉鬼挡住他们视线,让他们看不真切。

    雪言抓着方漠衣袖:“鬼医鬼医,你能不能让这些鬼听你的?”

    方漠摇头:“我不行。”

    雪言直想打破结界出去:“哎呀……关键时候,那个魔头怎么就不在呢!”

    师重琰……

    此刻,林枫脑中亦是划过这个名字,又清明了几分。

    他对谷玄之嘴硬道:“并无感觉。”

    谷玄之冷笑了声,刺骨的阴冷袭向林枫后背。

    林枫被厉鬼攫住右臂,以法力挣开后动作慢了半拍,已然来不及转身阻挡。

    却闻背后一声尖啸,蓦地回首,却见一青面獠牙的厉鬼被谷玄之长剑贯穿,伸着利爪死死握住剑锋不让其前进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