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小舟靠近野渡,撑船的人劲装斗笠,看不清眉目。

    “多谢时明府送我们一程。”付忱见有船接,将时载往前一推,说明迟那时快,牛叔飞身上前去接时载,断掌青年的袖里箭携着风声直取付忱后心,眼看一击得中,那撑船的船夫却是好身手,抓过付忱扔进船中,抽刀打掉了袖箭,然后冷哼一声:“狗官果然无信。”

    牛叔道:“与贼,无信可讲。”

    那人哈哈大笑,与付忱道:“三弟,你看,这些官胥吏差,只没一个好东西。”

    断掌青年当下又一支袖里箭直夺船夫命门,箭里去势如雷,有裂石之力,这船夫却是不慌不忙,弯腰避开,喝道:“再来。”

    再来,便再来,断掌青年拉动机括,他这一支却是刁钻,改夺付忱眉心。船夫用尽挡刀便隔,“叮”得一声,箭矢断折落水。

    “袖里箭果然威力,只你又藏得几枝箭?”

    断掌青年暗恼,他的袖里箭只藏得三支箭,箭箭可取人性命,碰上这船夫却是支支落空。

    牛叔令道:“擒下他们。”

    船夫大笑几声,一声尖哨,只见草丛中惊鸟齐飞,十来只小船从芦苇荒草丛中钻出,小舟上一溜站着弓箭手,搭了火箭,也不管准头,却是引得岸边枯草燃起大火,倾刻间火热蔓延,便成火墙,阻了去路。

    牛叔无奈,事出突然,他们又不曾备下船只,这些贼子皆是好水性好身手,小舟来去如梭,拉弓的却是站得笔直,身形一晃不晃,孤勇无用,也只得放他们离去,从长计议。

    时载伤得不重,但他失血过多,昏厥不醒,牛叔直接送他去了老太医那,自己则带着李在去跟楼淮祀请。

    忙里偷闲的楼淮祀听后,装模作样地一展描金扇,一掀朱红的衣袍,叹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牛叔不说话,自家小郎君什么都好,就好胡说八道。

    “来人啊,去请江石江富商,本官有事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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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4、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江石自问见过百样人, 楼淮祀绝对是最难缠的一个,出身高,为人行事却毫无讲究, 说好听点, 此人率性洒脱,说不好听点, 此人不要脸面。

    楼淮祀亲手给江石倒酒, 凡事先礼后兵,他素来爱与讲理。

    江石握着酒杯喝也不是,不是喝也不是, 苦笑:“知州盛情,江某怕是不堪承受。”

    “江郎此言大为见外啊。”楼淮祀摇头,“忆往昔, 你我二人同船南行,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本官与江郎有着百年之缘。”

    江石无奈:“知州有话要问, 江某若是知之,定无一丝隐瞒。”

    楼淮祀从干果盘里挑了一枚枣子,说:“那倒没有,只不过, 我听人说江郎行商颇有手段, 游走江湖边缘逍遥自在,本官遇上一件难事, 想问江郎讨个主意。”

    江石闻得此方,如临大敌,问道:“不知何事?”

    “此事在栖州已传得沸沸扬扬,想必江郎亦有所耳闻。”楼淮祀笑嘻嘻道, “前日走脱了一个贼人,听闻是盘踞在云水县的大盗,云水县令时载似与那贼是故交。贼人挟了时县令求脱身,捅了时县令一刀,又像是早已反目成仇。”

    江石道:“此事闹得极大,江某确有耳闻,只,江某不知,知州唤江某前来是?”

    楼淮祀一副要和江石掏心窝子说话的架式,压低声:“我私下觉得这二人确实有些交情,只我小师叔,牛叔等人与我意见相佐,连我娘子都帮着他们几人说话,令我好生气闷。”

    “知州之意?”

    “我这人最爱为人所不为。”楼淮祀一拍桌案,“他们说时县令与那贼人再是有故,也已结仇,我偏要说他们故交情深。”

    江石皱眉,还是不明楼淮祀唤前来到底何意。

    “本官要试他一试,左右时县令失血守多,治了也费劲,不如把他吊在城门外示众。贼人若是心中不忍,前来搭救,合了本官的推断,本官心中一高兴,宽宏大量放时县令俐一马。时明府心系百姓,重农桑水利,难得的好官啊,白璧微暇,又有何妨?”

    江石握酒杯的手一紧:“若是贼人不来?”

    楼淮祀秀丽无双的美眸盛着寒冰雪,冷笑说:“他不来,那就是本官推断有误,大大折损了本官的颜面,谁与本官没脸,谁便是与本官有仇。左右时县令与贼人有交,又半死不活的,便吊死在城门口罢。”

    江石深知楼淮祀在诈唬他,他不接话便罢,一接话就是入局,可这局,除非他心硬如铁,方能不入,但凡他还有些良知,便不得不入,道:“知州,时县令是一方父母官,随意吊死在城门,怕是不大妥当?”

    楼淮祀唇角一勾:“是不大妥当,那又如何?本官的父亲是大将军,娘亲是长公主,亲舅舅还是当今圣上,弄死一个县令,虽行事草率,又能奈我分何?”

    江石无言应对,苦笑:“知州亦道时县令是好官。”

    楼淮祀往后一靠,面露凄然:“然行差踏错,可惜了,好官又不是护身符。”

    江石在肚里直骂人,你他娘的说话跟放屁没啥两样,说白璧微暇无伤大雅的是你,行差踏差就地正法的也是你。干脆道:“知州既唤了江某人,自是知晓江某与那贼人还有时县令都是同乡。知州想吊死时县令之言,许是戏言,却不知知州究竟是何打算,江某又能为知州解得何忧?”

    “江郎知我不多矣。”楼淮祀摇头,“吊死时载嘛……说不定是戏言,说不定是真话,江郎,不如你来猜上一猜。”

    江石哪敢猜,楼淮祀这人翻脸跟翻书似得,心肠还硬,相比之下,悯亲王简直是仁心仁义,叹口气:“ 知州只管吩咐江某。”

    “你与付忱交情如何?”楼淮祀单刀直入,问道。

    江石道:“寻常,他与我几分颜面,不劫我的商船。”

    “ 啊呀,这哪里是寻常啊。”楼淮祀嗔怪,“江兄你这也太矫情,我都替付忱心寒,他护你周全,你却道一句寻,不厚道啊。”

    江石半晌无语,他算是明白了,跟楼淮祀不能讲道理,人嘴两片眼,怎说都有理。道:“付忱确实与我便利,让我占了极大的便宜。但,付忱心中有怨,不与过往交,这么多年,我也不过远远在船上见过他几面。”

    楼淮祀 叹惜: “亦是可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