郄萧确定,那一秒,他捕捉到了严铭嘴角的笑意。

    可好景不长,严铭刚看够起身,他爸爸就唯唯诺诺道:“小铭啊,你们战队要是忙——”

    他爸爸一直站在那边双手握在身前,就像接受领导例行检查一般。

    严铭抬头看他,笑意全无,像是在克制什么,说道:“我们战队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直接出了病房。

    郄萧没来得及反应当下情况,和严铭家人客套几句就跑出去追严铭,可这一出来,哪里还有严铭的影子。

    他跑到楼梯口,看到刚闭上的电梯门里一个人的模样。转身就跑去楼梯口往下冲。

    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万幸,赶上了。

    他追着严铭跑到了医院后面的一个走廊上。

    这条走廊上面爬满了爬山虎,只不过因为在冬季逢春,又淋了雨,有点蔫蔫巴巴的。

    郄萧三两步追上他,正打算追问跑什么跑,可一把人调过来,他所有的不满都在顷刻间咽下去了,只剩因为跑得太快而缓不过来的喘气声。

    严铭在哭。

    郄萧有点不知所措,他是第一次见严铭流泪。他两只手扶着严铭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点,但还是很着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本来只是静静落泪的严铭,看着郄萧惶恐的眼睛上下左右打量着他,心里的委屈顿时涌了上来,哭出了声音:“郄萧——”

    郄萧一怔,这是严铭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心里有了一股没来由的伤心,有点惊慌失措,可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身体却比他的意识先行一步,一把就把眼前的人抱在了怀里,紧紧地搂着,大手在严铭背上一下一下顺着,声音有点不安。

    “嗯,在,我在。”

    他不知道严铭怎么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只能有求必应。

    严铭一下子被箍在一个胸膛里,哭得呛住咳嗽了几声,像是没怎么反应过来。可大概十几秒之后,终于还是放心地趴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鼻涕和眼泪流了郄萧一衣服,可他丝毫都不嫌弃,他只顾认认真真顺着怀里的这个人,他瘦的可怕,郄萧甚至觉得,一只手就可以将他完全搂住。

    上次拍宣传照看他腰细不是幻觉,是真的,没什么肉。

    严铭躲在郄萧肩膀里,把这里当作唯一的一个港湾,呜咽道:“郄萧,她不是我妈妈,我很早以前,就……就没有妈妈了。小影,也不是我的亲弟弟。”

    郄萧一愣,像是瞬间明白了刚才病房内的处境,严铭接到电话第一时间拿了一堆东西来看望,来示好,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因为他的到来,拘谨,礼貌。

    这本是褒义词,但用在一家人身上,就显得那么的讽刺。

    他心里一悸,抱着严铭的手没有撒开,就坐在了走廊两侧安置的边上。这样一来,严铭就顺势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脑袋还是埋得很深。

    郄萧没有接下去他的话,只是紧紧抱着他,把他完完全全圈住,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背,摸摸他的头发,蹭蹭他得头。

    就这样在这里静静地陪着他。

    期间有不少人从走廊经过,可郄萧统统都没有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郄狗:抱到了,抱到了,心动了,心动了,心动了!

    严铭:我就单纯撒个气你想什么呢。

    上帝老母亲:小绵羊哭得伤心欲绝,不知道被大灰狼揩了油。

    第28章

    严铭像是抓住机会要哭个够了, 一会嚎几声,一会又哼哼唧唧, 时不时还在郄萧背后捶几下发泄, 郄萧被折腾的够呛,哭笑不得。

    这小羊怎么情绪这么容易大起大落,说哭就哭,还这么凶。

    不过即使再无奈, 也没舍得推开这个受伤的暴躁小羊。

    他这种样子,最需要人陪着了。

    大概十分钟之后,怀里的人的呼吸才从起初的抽噎慢慢平缓下来。

    郄萧本来就没来得及穿外套,此时里面的衬衫更是被严铭湿了个透。冷风微微拂过,还凉凉的。

    不过他并不怎么在意。

    郄萧等严铭彻底停下来, 双手才摁着他肩膀就把人扶了起来。可这一看,更心疼了,小绵羊的漂亮脸蛋哭成了小花猫, 微卷的发梢还湿哒哒地粘在脸上,有点狼狈。

    郄萧忽然生出一股念头, 他想去亲亲这小花猫的脸, 可这想法一出,就被他扼杀在摇篮里了,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胡思乱想。

    转而代替的, 是一只有点凉的手。郄萧把他额前粘着的碎发拨开,问道:“哭够了?”

    严铭的声音有一点点沙哑:“对不起,我第一次这样。”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家人, 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疏离,也可能是因为往常孤单的背后这次站了一个坚实可靠的人,总之,严铭这是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看着郄萧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往常的凌冽,除了担心,也许还有多出了一点叫做心疼的东西。

    郄萧又顺了顺他的背,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严铭一只手搭在郄萧肩膀上,缓缓说道:“你又要笑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