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忘川张嘴。

    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人夺走了说话的能力一样,憋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你别费劲儿了,刚变成人形十有八九都没办法这么快学会说话的,”二黑笑着,又拿了一只空碗出来。往里面倒满了一碗清酒,然后递送到了白忘川眼前,他说:“你要不要尝尝?这酒还挺好喝的。”

    白忘川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将碗接了过来。

    两人的碗在空中碰撞了一下。二黑笑道:“哎,不过我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划船度了这么多年的河,也是有河神存在的啊。”

    白忘川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能学着他的样子,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之前听人说过,万物有灵,但是会化成人形的话,都是有些原因的,”二黑说,“比如说有的花花草草会变成人,是因为他们爱上了路过的旅人。又比如说有的动物会变成人,是因为他们想去报恩。那您说您突然变成人了,能跟我说说是什么原因吗?”

    白忘川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二黑显然也没打算让他回答。

    只是又笑了笑,他继续道:“不会是因为前两天来的那个神将吧?您看上他了?”

    话音刚落,就听“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响起的是二黑“哎哟”一声吃疼的嚎叫。

    在他身后,身着白衣,一头白发盛雪的男人正对着他脑袋给了一拳。但是看到他委屈巴巴的样子之后,那人却立刻就收了刚刚严厉的样子,转而伸手在二黑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一边开口道:“好歹是河神大人,你就不能懂点礼数?”

    白忘川盯着那人。

    他认识这人。

    这人也是在二黑到来之前,陪着他和师父过了很多年的人。

    大白。

    他想叫出来这个名字,但仍然是无法开口。

    而在他开口之前,二黑则是揉着脑袋,先开始抱怨道:“有什么关系呀?咱们地府不是一直都是官民一家亲嘛,我相信河神大人肯定跟咱们也能聊的来的。”

    “就比如跟你聊,他是不是看上了那个神将?”大白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

    白忘川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了个微笑。

    二黑则是哼哼两声,显然没有要认错的意思。

    随即眼前的场面变得模糊了起来。

    等再一次清晰的时候,白忘川发现自己还是在那条河边。

    只不过这次他从之前的坐变成了站。而扭头看向身边,也没有二黑和大白的影子了。

    “请问,这次是您送我过河吗?”

    身侧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白忘川猛的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和曲墨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

    白忘川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身体却先了他思考一步,快速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河边走了过去,上船,撑桨。然后慢慢向前划了出去。

    一路上曲墨安静的没有说一句话,他则是根本没办法说出任何的话来。

    直到船停在了岸边,曲墨才下了船,然后扭头,朝他微笑着道了声谢谢。

    之后画面模糊,然后再次清晰。

    渡船的过程不停地重复,甚至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终有一次,曲墨抬头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白忘川一愣。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自己用不太熟练的语调,从嘴里模模糊糊地挤出了两个字——

    “忘川。”

    我叫忘川。

    白忘川听着这两个字从自己口中说出,脑中却突然又再次出现了当年他在还没有下山的时候和师父的对话。

    那时候他问师父为什么要给他起这么个名字。

    然后他师父告诉他——

    “因为捡着你的地方是在忘川河边儿,我又姓白。所以你就跟着我姓,叫白忘川了。”

    他那时候一直以为,师父这只是给自己不想说的事情找的一个一听就是谎言的说辞而已。至于他到底是从哪里被捡来的,师父不说,他自己倒也不是特别的关心。

    但是此时此刻,白忘川却突然开始觉得,师父当初对他说的那些,可能并不仅仅是一个开玩笑的谎言而已。

    画面再一次漆黑,然后重新出现了光亮。

    只是这次,他发现自己不在那条河上了。

    他又回到了那个烂尾楼的一楼大厅里面,眼前还是那团飘散的黑雾。

    目光中的情绪复杂地转动,等再次抬眼的时候,其间已经只剩下了一片坚定。他说:“你已经看过了我的记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跑吗?”

    “你……”

    这次黑雾终于开始紧张了起来,就连应答的声音也多了些颤抖的味道。它说:“不可能,怎么可能。你、你不只是个连我具体位置都不清楚的三流道士而已吗?”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白忘川耸了耸肩,那模样要好像比黑雾还要费解,他说,“但是事实证明,我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垃圾道士而已。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