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征的手就这么僵滞在半空,又轻轻放下了。

    解嶙勾唇看他:“现在我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天征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已经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次的话:“我无意害你。”

    哪知,天征话音一落,却忽见眼前白光一闪,解嶙重新握紧了万象,剑刃已经逼到他眼前来了。

    解嶙:“天征,我上辈子无心追究你反倒被你摆了一道,但这辈子我惜命得很,定要把事情全都问个清楚。”

    天征被万象杀气灼伤,脆弱细薄的脖颈皮肤已经破开,流出了血。

    解嶙忍着头晕,问:“为何血魔如此惧你?”

    天征看着解嶙,垂眸不语。

    解嶙自问自答:“因为你就是神器吧?”

    解嶙这不是问句,他心中已有答案,这答案诛心无比。上一世天征做他本命剑九千年,他竟只天真以为是众人看上了他的剑法,看上了天征的威力才要与他争抢的,哪知,众人哄抢的其实是“神剑”天征。

    可作为天征的主人,解嶙竟一无所知。

    天征处处隐瞒他,最后关头还给了他当头一棒,这让最后才知道真相的解嶙如何不诛心。

    解嶙冷笑着,万象又向前一送,只差毫厘便能割破天征的喉管,他露出了唇边的尖牙:“水朔,是不是你?”

    天征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解嶙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饶有兴趣地看着天征的反应,心中凉意却越来越重:“也对,你剑柄上那个‘溯’字一直在,也怪我眼拙,水朔水朔,可不就是溯吗……”

    解嶙眼眶忽然就红了:“神剑溯……天征啊,你骗我骗得真是熟练……”

    天征最受不得解嶙这个样子,他想拉住解嶙的手,解嶙却迅速远离了他,连带着万象都离得远远的。

    天征又抓了个空,他的手徒劳地伸在半空,在带着凉意的空气中蜷起了手指。

    “现在我废人一个,有把剑也用不着,上辈子我被巨雷轰顶而死,” 解嶙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那你想好这辈子怎么让我死了吗?”

    天征终于忍不住,喊出声:“解嶙!”

    解嶙所有力气终于用尽,他连万象也握不住了,身体摇晃,不堪重负,软倒下去。

    天征咬牙,拉住解嶙的手,解嶙双腿无力,直接瘫进他怀里。

    天征的声音经过胸腔传进解嶙的耳朵,显得有些闷:“解嶙,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死。”

    ——我一直都想让你好好活着。

    解嶙哂笑,破罐子破摔地以脸贴着天征的胸膛,静静听着他略有些快的心跳,一言不发。

    如今他为鱼肉,刀俎悬在头顶,鱼肉哪有说话的资格。

    但如果说他一点都不难过,那也绝对是假的。

    他全心全意信任着的人,背叛他,欺骗他,甚至在他已经做好要重新开始,将一切都引上正途的决定之后,天征忽然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天征就是那个天征,九千年以后那个背叛他,要他死的天征。

    那种绝望就宛若沉进深不见底的大海,透不进光,也喘不过气。

    在满心的绝望之中,解嶙借着身体的疲惫,什么都不愿想,就这么昏睡在了仇敌的眼皮底下,做梦都是要扒天征的皮骨,啖食他的血肉。

    以至于他都来不及深想为何天征也跟着他一起重生了。

    -

    解嶙并没有睡多久,他醒来时,天征正拉着他的手,给他以灵力疗愈体内滞涩的筋脉,但自己虎口上的伤口还没处理。

    解嶙一看见天征的脸,就冷漠而疏离地抽开自己的手。

    疗愈中断,天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默默地站起身,准备从房间里出去。

    解嶙见他乖顺,冷意再次泛上心头,又不肯就此放过天征,便开口询问:“你为何要背叛我?”

    天征的脚步顿住,转头静静地看他。

    天征的皮囊处处都戳中了解嶙的心,解嶙横下心来,只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看出了天征眼中暗含的几分沮丧与失落。

    解嶙心脏一抽,但想到上一世葬身雷霆之中的不甘与绝望,他再次狠下心:“背叛主人的感觉怎么样,你是不是以为你马上就能自由了——也是,神器都心比天高,哪甘愿屈居于我一介低贱妖物之下。”

    “飞鸟印、天龙血、佛池金莲,哪个归宿不是鼎鼎有名的,也是……”解嶙笑得冰冷,“你受苦了。”

    天征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解嶙可以骂他,打他,甚至可以用剑戳他的心,但天征不允许解嶙这么轻贱他自己。

    天征眼中暗光一闪即逝,看着解嶙不断跳出他不爱听的字眼,只想着能堵上解嶙的嘴……终于,他没忍住,简单而粗暴地用双唇封住解嶙的唇瓣。

    解嶙愣在当场,确实说不出话了,呆滞到甚至忘了推开天征。

    天征却仿佛上了瘾,不舍得放开。

    到最后还是解嶙自觉缺氧,血液都冲上了头,他都预感到自己要变回原形了,才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天征推开,愤恨地擦着嘴唇,眼中凶光毕露:“天征,我杀了你!”

    天征看着解嶙愈发红艳的双唇,眸色渐重:“你拿剑的手都在抖,杀不了我的。”

    解嶙怒道:“混账东西!”说罢运起体内仅剩的一点灵力,附到万象上,直指天征。

    哪知天征行动如风,闪身便到了解嶙身后,利落地封住解嶙下一个动作,道:“而我若有心伤你,你已经死了。”

    解嶙脸色涨红,咬牙道:“你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