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音已经平息了混乱,将那些前来观刑的人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又以暴力拦截为数不多的雪霜林的仙兵,昔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雪霜林,如今竟落到了这步田地,令人唏嘘。

    解嶙回过头来,故意不去看被火焰包裹住的天征,一步一步朝妙然仙子走去,最后缓缓蹲在她身旁:“仙子,雪霜林没了。”

    妙然仙子猛地抬头,面纱掉了,露出她一张完整的脸。

    妙然仙子几乎是全津川所有男修士的梦中情人,但谁都不知道,这张在他们幻想中美好无暇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此刻妙然仙子也不复平时高不可攀的模样,她身上那件雪白的大氅已经沾上了斑驳的血迹,柔软细腻的毛尖变得泥泞而狼狈,她许久没有缓过神来,直到琢磨明白了解嶙后半句话的意思,她猛然站起身,裙摆也脏了,她连着上前数步,遮盖住了解嶙身前的阴影,双手狠狠攥拳在身侧,颤抖着声音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解嶙看着妙然仙子歇斯底里的样子,心中漫上寒气:“仙子,你的雪霜林,彻底毁了。”

    仙子尖叫一声,凄厉的声音伴随着不断上升的雪霜林,莫名叫人心惊胆战。

    “不可能,绝无可能!雪霜林还在,你这个罪人——来人,快把他拿下去!”

    解嶙缓缓站起身,他站起身之时,仿若一座山渐渐从平地升起,周遭空气仿若静止,霎时间,无人敢动。

    妙然仙子快被气疯了:“人呢,都反了天了!”

    这时,有一仙兵摘下头盔,拖着一条不断冒着血的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妙然仙子身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颤抖着说出一声:“仙子,雪霜林,无人了……”

    这一声让妙然仙子有些恍惚,她抬目四望,只见原本银装素裹,煞是好看的雪霜林如今布满了血斑,洁白无瑕的雪染上了凄惨的红,满目疮痍,竟随处可见断手残肢。

    妙然仙子双目染上赤红,恨意滔天:“解!嶙!”

    解嶙:“你恨我有何用?你最该埋怨的该是圣泽君。”

    解嶙知道雪霜林变成如今这惨状他逃不开干系,那个大闹雪霜林的血魔就是出于他的授意,但解嶙不能承认,他若承认了,今天所有人都将死在圣泽君的“救世”计划里。

    “仙子,你想一想,你的飞鸟印被他夺走,你的领地被他占用,你自己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妙然仙子表情狰狞,她极不愿意听到这话,本能之下,竟赤手空拳地就要与解嶙缠斗。

    解嶙轻而易举地制住妙然仙子,紧紧攥住妙然瘦削的手腕,他猛地一拉,妙然仙子猛地向前一窜,猝不及防地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解嶙冷笑:“你果真就这么甘心?”

    妙然早已没了当初的清丽模样,她像个地狱来的夜叉,披头散发,满身污血:“我甘心?怎么可能!我恨不得圣泽现在就死!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

    妙然的话戛然而止,她说到这,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些绝对不该说出来的话,闭嘴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解嶙。

    解嶙嗤笑:“你与圣泽合作,收集四件神器,参与进来的还有蓬莱阁和七星殿,你觉得这件事还有谁看不出来?”

    妙然忽然开始焦虑起来,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睛止不住地瞥向解嶙。

    解嶙淡然看着她:“你后悔了。”

    妙然忽然开始瑟缩,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解嶙看着她这幅模样,根本无法将她与那个清冷高傲的北方尊主联系起来,怎么回事?

    到了尊主这种境界的强者,心志坚定,内心强大,不可能受一点打击就精神崩溃,当年妙然仙子力挽狂澜对抗焚天大魔就是她心志坚定的最强有力的证据。

    可现在,她歇斯底里,癫狂,经不得事,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疯子。

    解嶙不动声色地望向与瀚辰对决,身负重伤的圣泽君。

    解嶙:“仙子,你想不想摆脱圣泽对你的控制?”

    妙然猛地抬头。

    解嶙嘴角勾起了个冷笑。

    圣泽啊圣泽……

    解嶙附在她耳边:“告诉我让雪霜林停下来的办法,我就帮你摆脱圣泽。”

    妙然脸色煞白,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解嶙极有耐心地劝说她:“只有让圣泽受到阵法反噬才能叫他死,你我互相帮助,行吗。”

    妙然似乎有所忌惮,她偏头看向圣泽,却发现圣泽狼狈不已,在与瀚辰的对决之中毫无还手之力,她的眼睛才明亮了些,微微点了点头。

    -

    妙然对雪霜林了如指掌,她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雪霜林的灵脉,即拦截了灵流流动。

    一刹那间雪霜林整个作为阵法台,崩溃殆尽。

    灼热的火焰一瞬间就熄灭了,阵法也受到影响,崩溃于空气之中,而四件神器犹如死物一样,从火焰之中坠落下来,叮呤咣啷地落在地上。

    灵力被截断,雪霜林失去力量支撑,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速度疯狂下坠。

    解嶙不管不顾,矮下身体,手指紧紧扣住地砖,一点一点向天征那边挪。

    即使阵法被破,天征也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让解嶙有些担心。

    而圣泽君受到阵法破碎的反噬,灵力突然暴乱,正巧又受到瀚辰帝君的致命一击,圣泽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他的血流出来,洇红了地面。

    然而,场中不知何时刮来了一道乌黑的风,风大迷眼,其中还夹杂着浓黑的烟雾。

    那一瞬间,解嶙便知来者是谁了。

    黑烟魔,不越。

    浓黑的雾气具有腐蚀性,他狂妄地大笑,无视了所有人,还故意留下破绽,叫人看清楚了他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