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谋生怕师兄因此不喜欢自己,就爬起来,蹒跚着继续走,等到一天的任务结束的时候,颜颂冷漠的壳子破了一个角,露出柔软的内里,总会蹲下身,与他平视,替他治愈所有伤口,且双唇抿得紧紧的,眼中带着淡淡的心疼。

    小孩子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能分辨出眼前的人是真的情感还是假的伪装。

    所以,他那时候,是真的喜欢师兄。

    现在,颜颂疼得死去活来,是他害的。

    程谋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看着已经痛晕过去的颜颂,蹲下身道:“颜颂,你最好别就这么死了。”

    -

    程谋灵魂回归之后,是他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可他等不了了。

    他睁开眼,沉默着调息一会,骤然释放出无边魔气。

    他必须要从这里出去,出寒冰铁牢,出凌断峰,出清元宗!

    就算出不去,他也要看看……颜颂死没死。

    霎时间,黑压压的魔气沉沉地压下来,像一个囚笼一样,牢牢围住了凌断峰。

    宗门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大惊失色,纷纷回到各峰去禀报峰主,商量对策。

    而舒慈的反应最为强烈,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想冲进凌断峰去找颜颂。魔气的源头就在凌断峰,若不是颜颂出了好歹,怎会容凌断峰上出这么大的差池?

    可凌断峰上的禁制实在厉害,舒慈握着重剑连劈数下,那个禁制纹丝不动。

    舒慈急得团团转,正不知所措之时,忽觉大地一阵剧烈震动,似乎整座山峰都要倾倒。

    天上的景色越来越让人不安,原本澄澈的碧蓝天色全变成了阴沉得要滴出水的墨色,团团压在人的心上,舒慈心中忧急,直接用了千里传音,却没想到,另一端一点回应都没有。

    千里传音得不到回应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对方不想回,二是对方回不了。

    凌断峰上魔气重得都快要把这熏成魔族老窝了,舒慈刚才还用上了宗门密令,一般只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才会用,舒慈可不相信都这样了颜颂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

    他生怕颜颂遭遇不测,提起重剑欲再来几个回合,忽然被一个急匆匆跑来的弟子打断了。

    “舒师兄,不好了!”

    “怎么,你说的事情要是没有救谨辞重要我就把你往死里打。”

    弟子瑟缩一下,才道:“师兄,行者峰那边发现了魔族踪迹。”

    舒慈的重剑咣啷一声就掉地上了。

    -

    几乎全宗门的内门弟子都出动了,身体虚弱的程谋哪是那些人的对手,更何况他本意就不是逃出去,众人几乎没怎么废力气就擒住了他。

    舒慈赶到时,看见浓郁的魔气从程谋身上溢出来,还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一度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魏试之亲自到了现场,他的脸色极度难看。

    程谋翘着嘴角,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怎么,魏峰主,想替我师尊了结了我?”

    “一派胡言!”魏试之被气得不轻,“你还有脸唤掌门师尊?”

    程谋笑得眯起了眼睛,只是里面露出的光芒阴毒不已:“我为何没有脸面唤师尊,我做错了什么事?”

    魏试之举剑指他眉心,嘴唇微动,刚要说什么,就被程谋截住了。

    “魏峰主可是要说,因为我是魔族?”

    魏试之浑身一僵,剑锋轻轻一抖。

    程谋眯起双眼,道:“我乃魔族与人之子,为何魏峰主只说我体内魔族的血脉,不说我另外那一半人族血脉?

    “魔族与人同为生灵,为何非要区别对待?”

    魏试之找不出话来反驳,脸色气得青紫,吹胡子瞪眼半晌,嘴唇颤抖着:“孽障,孽障!”

    舒慈拧眉,上前去,道:“师尊,你别被他污了心神,魔族向来擅于蛊惑他人,你不必听他胡言乱语。”

    魏试之此刻清楚,程谋不是在胡言乱语。

    魔域与中司从来都是敌对关系,中司众人将魔族视为低等族类,认为他们心怀歹念,是下贱的物种,这种偏见,与生俱来。

    程谋面上的笑意全都不见了,他定定地望着魏试之:“魏峰主,你说我说得对吗?”

    舒慈大喝:“程谋,你闭嘴!你把谨辞怎么样了!”

    程谋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意:“我能把他怎么样?他好着呢。”

    舒慈气得额头青筋迸出,他举起重剑直欲刺他。

    魏试之忽然拦下。

    舒慈不服:“师尊!”

    “无悲,不能动手,”魏试之定定看着程谋,“先把他押下去,派人轮流看守好,三日之后,经由思过堂对他审判。”

    程谋讥诮地笑着,然后嗤了一声。

    第23章 发现魔脉,驱逐异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