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骏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地里搞他,见有人出手相助,欣然同意了。

    当晚,方家没有接方纪瑛出院,他派了十来个家丁过来。

    他们全是麻布袄子加上黑色绑腿裤的打扮,一眼看上去都是敦厚朴实的做活人,辜骏细看了几眼,发现他们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还发现了他们的腰里,隐约有硬硬的凸起,应该是手枪。

    方家没有产业,却为了帮他一个小忙就能出动这么多护院的,不太可思议。

    不知道是福是祸,辜骏觉得自己太幼稚了,他以为方家会派几个略微会点拳脚的家丁过来呢。

    那种家丁辜家也有不少,日夜在沙场里巡守,防止有人来闹事。

    但是这种荷枪实弹,外表却要伪装一下成普通家丁的辜家很少,也就辜甫芳的三五个保镖应该算吧。

    相城方家,果然如外界传言的那样神秘。

    跟辜骏打了个照面,方家的护院就不声不响地潜到医院的各个角落里去了。

    辜骏有些头大,不知道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

    上次去上海,他在丹麦留洋的同学谢咏明同法国贵族杰麦逊,在法租界开了个很大的医院,只给达官贵人看病,盈利颇丰。

    杰麦逊多次向辜骏提议到他的医院上班,开出的薪水不是一般的丰厚。

    那数目就是在上海,也能养得起老婆孩子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辜骏不会不心动,但他估计乔若初不会跟他去上海,乔青崖也不会同意,所以他只好回到相城想办法。

    前几日他还写信给谢咏明,说在他的努力下,相城西医院马上要扭亏为盈了,不想,信还没到上海,医院就出了事情。

    真是天不助我也。

    辜骏苦笑。

    他去了吕欣文的办公室,说了方家家丁的事儿,吕欣文高兴的咧着嘴直笑:“行啊小子,运气真好,方家老爷子看来对你为她女儿治病的事儿很上心啊。这缘分结的好,医院日后也有个靠山不是?”

    “吕兄,怎么感觉你没心没肺的?”辜骏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有点来气。

    “唉,老婆没讨上,要心要肺有啥用。”他笑着糊弄辜骏。

    “方家小姐看起来不错哟。”他又附在辜骏的耳朵上白话了一句。

    辜骏轻推了他一下,转身走了。

    话说辜骏为她做了手术,实施麻醉也是他来的,竟然都没留意方纪瑛长什么模样。

    吕欣文估计去查了一次房,见过一面,私下里就夸她不错,辜骏鄙视他的境界。

    难怪医院经营了五六年亏的连裤衩都快搭进去了,吕欣文这副德行,天天笑嘻嘻的没个正经,万事不挂心的,天生就不是开拓事业的材料。

    合伙人不得力,辜骏觉得自己靠医术在相城赚钱的希望渺茫。

    他已经在乔家许下了诺言,还让乔若初等着他,看着如今的场面,他感觉心力交瘁。

    第四十八章 寒冬淋冰水

    姚思桐早上去女校的时候听到了西医院的事儿,她很担心辜骏,在课堂上心不在焉的,被各科先生点了好几次名,放学一出教室,就悄悄哭了。

    乔若初安慰着她朝校外走去,“别担心,辜公子不会有事儿的。过几天咱们再去看看他吧。”

    两人刚出校门过了马路,一个人影冲过来,接着一盆子臭臭的东西就冲她们过来了。

    来的太快了,乔若初毫无防备,被泼得从头到脚全部都是。

    污液从她领子里灌进后背,衣服一层一层都被浸透了,她顿时觉得自己掉进了大便的池子里,恶心到绝望。

    姚思桐头发和脚上沾了一些,她仔细看了下,是臭鸡蛋液,味道很刺鼻。

    她四处扫了一下,看到不远处一脸得意和冷笑的辜婉珈,顿时明白了。

    路过的同学都停下脚步来看,把她们团团围住,姚思桐想上去质问辜婉珈,她根本出不去女同学的包围圈。

    乔若初捡起地上浇花的水管,用冰冷的水往头上浇起来,已经是寒冷的十二月份了,虽然没有结冰,但也是刺骨的冰冷,乔若初被冻得不住地发抖,她的嘴唇变得紫黑,冲了几遍就昏了过去。

    姚思桐上去抱着她喊叫起来。

    街上的警察见这里围了一堆学生,操着警棍冲了进来,见是女生恶作剧,没当回事,挤出人群走开了。

    有个小警察走远了又觉得不对劲,赶紧借口有事去附近打了个电话。

    周围的女生取笑欢呼的都有,“哎呀,大冬天的洗冷水澡很爽吧。”有人讥讽。

    过了一会儿,才有几个朴实的女生反应过来,凑过来问姚思桐要不要叫黄包车。

    姚思桐吓傻了,不停地哭,好心的女生被她哭的束手无策。

    一辆吉普车迅猛地冲了过来,女生失散走开,姚思桐还没反应过来,车上下来的人就推开了她,把乔若初抱到车子里面去了。

    车子里很温暖,开出去一会儿,她就缓过来了。

    睁开眼睛,闻到呛鼻子的臭味,她看见自己躺在林君劢的怀里,他见她醒了,嫌弃地扫了她一眼。

    乔若初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林君劢的毛呢大衣被乔若初沾湿了一片,两个人身上都是浓浓的臭鸡蛋的味道。

    她想说什么,可是脑子嗡嗡地不听使唤,额头上全是滚滚的烫热。

    “臭死人了。”林君劢掀着鼻子嘲弄地说。

    “回家……。”她嗓子里热的难受,说不出话来。

    “参谋长,乔小姐是不是发烧了?”魏同生从后视镜里看到乔若初的脸跟火烧霞一样,又见她神色不对,提醒林君劢。

    林君劢把手放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烫的吓人,他有些慌了。

    “要不要送医院?”魏同生问。

    林君劢考虑一几秒钟,“回家,你悄悄把辜骏弄来。”他说。

    司机停下车,魏同生快速跳了下去。

    到了林君劢家里,他把她抱下来,吩咐司机去买几套女装来。

    李妈接了出来,他们二人身上的臭味熏的她想咳嗽。

    他也不说话,几步就把乔若初抱进了浴室。

    “快放热水,给她洗干净。”他吩咐李妈。

    李妈迟疑了一下,林君劢带上门出去了。

    别墅的二楼还有一间浴室,他上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长衫,下楼来坐着喝热水。

    李妈和另外一个女佣人忙活了半天,才把乔若初弄干净,家里没有年轻女人的衣服,她只好拿自己的干净衣服给乔若初换上。

    她烧的迷迷糊糊的,任凭别人怎么摆布,也说不出话来。

    李妈把她弄到一楼的客房,用干净香暖的被子给她盖起来,屋子干净素雅,没有异味,乔若初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水……。”她很渴。

    林君劢端了一杯水进来,把她扶起来靠好,递给她杯子。

    天呐。刚才是谁给自己洗的澡。

    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是不是他?

    乔若初心里顿时什么滋味都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万分的难受。

    “你病了,魏副官去请医生了,很快就来,先喝口水吧。”他说。

    乔若初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她说。

    林君劢意外地很正常,从隔壁房间拖了个电话机过来给她,乔若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余姨太,听到乔若初的声音,她几乎叫了起来。

    “初儿,你同学和你父亲出去找你了。你在哪儿啊?”她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我好好的,姨妈别担心,派人去把父亲找回来吧。”乔若初没办法开口说林君劢的事儿,挂了电话。

    她把头埋到被子上呜咽起来。

    林君劢嗤嗤地坐在床边笑。

    她想一把掐死他算了。

    司机买了几套女装回来,林君劢放在乔若初的床头。

    “等好点了把衣服换了吧。”他说。

    乔若初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蓝布斜襟上衫,头一昏沉,倒了下去。

    “快叫司机去接一下魏副官。”林君劢试了试她的前额,知她情况不好,对着外面喊到。

    佣人应声出去了。

    焦急地等了十多分钟,魏副官才把辜骏给绑着带过来了。

    “不好意思,情况紧急,没说清楚,您快去看看乔小姐。”魏副官一面给辜骏解开绳子一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