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连乔若初都很惊讶。

    周副官早上还有事,在门口客气几句就告辞了。

    乔青崖没责备女儿,甚至没问几句话就让余姨太陪着她上楼休息去了。

    乔若初回到房间,余姨太把壁炉点上,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让她赶紧睡下。

    “再烧起来可就麻烦了。”她说。

    回到自己房间,乔若初很踏实,她换了睡衣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到了早晨九点,乔青崖见女儿还没睡醒,就打电话去女校请了假,他自己没去丝行,在家里守着女儿。

    快到中午时分,乔若初才醒来了。

    她的脸很烫,感觉自己又烧了起来。

    用体温计测试了一下,果不其然,她烧得很厉害,还伴着剧烈的咳嗽。

    余姨太吓坏了。

    “老爷,别是引到肺里了吧?”她担心地说。

    乔若初的母亲死于肺癌,乔青崖从此以后最怕听到家里的人咳嗽,见女儿这样,他的腿都软了。

    “我去给辜公子打个电话。”他下楼去了。

    乔家来电话的时候,恰巧辜骏不忙,他接到电话就赶了过来。

    乔若初的病来的这么凶猛,辜骏也没意料到。

    “发了汗就出门迎风,大约是风寒进了肺部。”他说。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病情。

    可乔青崖听了,在心里恨起了林君劢。

    他生平最怕听到咳嗽,最怕肺部的病。

    “很严重吗?”他问。

    “倒算不上,得注射几天抗生素。”辜骏说。

    听说要打针,乔若初很难为情,虽说医者面前无男女,但想到要把臀部在辜骏面前露出来的事儿,她无比抗拒。

    她说要吃中药。

    乔青崖没有同意她的意见,他相信辜骏的医术,叫女儿不要多想,赶紧治好病要紧。

    乔若初心底也有母亲生病的阴影,只好从了辜骏,连着打了两天的针,咳嗽才转好。

    林君劢知道乔若初回去后竟然感染了肺炎,十分后悔把她送走。

    他经常锻炼,几乎没吃过药片,没想到女孩子这么娇弱。

    他那天派人早起把她送回去,一来是怕乔青崖担心,二来他也怕别人说乔若初的闲话,毁了她的名节。

    早知道这样,他宁可什么都不怕,让她在家里养好病再走。

    其实乔若初从他家里出来的时候捂得挺严实的,恐怕还是大冬天洗冷水澡的原因,跟林君劢的安排没多大关系。

    只是他依然很自责。

    “去让阿摆暗里查查,是谁干的。”他对魏同生说。

    阿摆大名王长河,是魏同生在警察局的人,那天乔若初晕倒在女校对面的路边上,就是他给魏副官打的电话。

    魏同生别的本事不多,就爱到处安插人手,他知道林君劢看重乔若初,便派阿摆时时留意着她。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也算阿摆用心,他少不了又得出点赏钱。

    乔若初打了三天的抗生素,吃了五六天的药,停了四天的课,到了周日总算彻底好了。

    姚思桐带了个花篮来妍园看她,两个女孩子兴奋地在房间里叽叽喳喳说话。

    “若初,梦先生问了好几次你的病情。”她说。

    “一点小病,她太挂念了。对了,方纪瑛出院了吗?”乔若初突然想起来了。

    “她周四就出来了,估计周一就来上课了吧。”姚思桐说。

    “噢,思桐,你知不知道是谁害得我?”乔若初问。

    “我猜是辜婉珈。”姚思桐点头又摇头,她不太确定。

    乔若初叹了一口气,“如果是她的话就算了,我不追究了。”她说。

    毕竟是辜骏的亲妹妹,辜骏从家里搬出来多少和自己有点关系,她不想揪着不放让辜骏为难。

    “要不要告诉辜公子?”姚思桐。

    当时她看到辜婉珈躲在不远处偷笑,她知道这件事情跟定跟辜大小姐有关系,她想让辜骏出面警告下他的妹妹。

    “算了,思桐。辜公子医院的事儿还没处理完呢,他现在也够烦的,咱们别给他添乱了。”乔若初说。

    姚思桐也心疼辜骏,听她这么一说,就忍下了想法。

    “若初,是林参谋长把你带走的?”那天,虽然林君劢带着帽子遮着脸,她还是看到了他的眉眼。

    他一双冷峻英武的眉眼,姚思桐在辜家的晚宴上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乔若初承认了。

    她过不去他这个槛了,明天她一出现,不知道别人又会怎样议论她,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她什么都不会回应的。

    姚思桐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了。

    见女儿差不多好了,乔青崖悬了多天的心才放下来。

    “初儿,为父已经答应把你许配给辜公子了。以后,罗敷有夫,不要再跟林长官往来了。”乔青崖思虑了许久,终于说出来了。

    乔若初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了。

    第五十一章 随遇而安

    父亲替她订下了婚事!她要准备嫁人了?!

    “阿爸,这件事,您没问过我的意见。”她抗议。

    “为父也是为你好,一个深闺姑娘,经常被军阀纠缠,早早晚晚会毁了名节的。”他说。

    乔若初听了父亲的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才十六岁,现在订婚多少有点早,她怕自己将来会后悔。

    但是父亲答应人家了,木已成舟,她觉得改变的余地不大。

    既如此,那么,就随遇而安吧。

    “阿爸,既然你答应辜公子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女儿想晚点完婚。”她说。

    乔青崖面色一沉:“辜公子的同学在上海开医院,他打算去哪里就职,专门为达官贵人看病,收入不菲。你跟他早日完了婚一起到上海去吧。也好躲开相城的是非。”他说。

    乔若初才十六岁,起码要等两年才到正式谈婚论嫁的年龄吧,乔青崖为了让她跟辜骏远走上海,连这个都忽略了。

    余姨太在旁边坐着也劝她和辜骏结了婚去上海。

    “若初,辜公子是真心对你的。不要再犹豫了。多少人想去上海还去不了呢。”她说。

    乔若初眼圈红了,眼前模糊出七岁时母亲的面容,她记不得太清楚了,如果她母亲在世,也会这样说吗。

    她不知道。

    “女儿答应就是了。”她最终服从了父亲。

    父亲的日子过的艰辛,他日日念着亡妻,夜夜卧听凄凄残风晓月,她不想再加重他的负担,她要做一个孝顺的女儿。

    重要的是父亲也没让她给人家做小,辜骏是名门巨族的公子,为人正派,相貌俊秀,她嫁过去,也算是高攀了,她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

    “择日把辜公子邀请过来,咱们一家人吃个饭,这事儿就算订下了。”乔青崖见女儿答应了,十分欢喜。

    余姨太很乐意张罗这种事情,“老爷,要不要请客人?”她问。

    “乔家没有本族的亲戚,就算了。”乔青崖说。

    他生性本就淡泊,快到知天命的年龄了,更加低调,他觉得家里人一起吃个饭,把这件事正式说明就行了。

    次日周一,乔若初照旧按时去女校上课。

    她一进教室,平时较熟的几个女生就围上来问东问西的,乔若初一概含糊过去,对那天的事轻描淡写的,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上课前辜婉珈从她的教室门口掠了过去,狠狠看了乔若初一眼,好像是专门来看看她来上课了没有的。

    乔若初的余光扫到了辜婉珈,她若无其事地看着课本,丝毫不去理会辜婉珈。

    乔若初希望她从此收敛了,如有第二次,她要让她好看。

    课间梦晓瑶关切地问了问乔若初上周遇袭的事儿,她说:“这事儿发生在校外,又不算大,顶多是个恶作剧,学校不好大张旗鼓地调查。”

    乔若初笑笑说:“梦先生,都是小孩子闹着玩,没什么事,您不用这么上心。”

    梦晓瑶很惊讶,她的女学生,心胸竟是这么大。

    “若初,你会有个好的未来。”她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放学的时候,她又拦下乔若初,把她带到了校长杨乔治的办公室。

    杨校长闪着碧蓝的眼珠,耸着大高鼻子,笑眯眯的地对乔若初说:“我听说你小小年纪就遇事能够处变不惊,很好,我欣赏你。”

    乔若初赶快对他鞠了一躬,“谢谢校长夸奖。”

    “乔同学,你有理想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