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初被林君劢的副官挡了回来,她越想越委屈,一直在哭。

    李妈劝了她一会儿,又叫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她知道辜骏在乔家,他们已经在想办法了,她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林君劢轻轻旋开她的房门,见里面大灯开着,乔若初和衣而卧,把自己抱得蜷成一团,娥眉紧蹙,睡的很不安稳。

    他一靠近,她惊了一吓,遽然醒了。

    心底涌起怜惜,“若初。”林君劢伸手想抚摸她的青丝。

    “别碰我。”乔若初惧然。

    他的手停在那里,握了一把空气。

    他们之间夹杂了另外一个男人,她和他变得如此生疏了。

    她肯定把自己给了那个男人。

    林君劢呼吸滞重,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少爷,既然乔小姐已为人妇,强扭的瓜不甜,还是放她走吧。”李妈心疼地提醒林君劢。

    林君劢不语,在客厅里“君子四德”的大字前驻足了许久,径直上楼去了。

    第二天,乔若初醒来的时候林君劢已经走了。

    李妈给她做了丰富的早餐。

    “小姐,吃点东西吧,别糟践自己的身体。”她劝乔若初。

    乔若初双眼无神,恹恹的,不想说话,亦没胃口。

    她有她的陌上良人。

    他对她说:宜言饮酒,与之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他计划为她举行冠盖华服的婚礼,他要给她这样恬安的生活,然而才过了几天,她竟然被困在这里,不能与他见面。

    仿佛一夜之间,她的泪流干了似的,再怎么想哭,也流不出眼泪来了。

    李妈看着她都觉得可怜。

    “唉,少爷这是作孽啊。”她自言自语。

    林君劢倒了司令部门口,就见乔青崖和辜骏等在那里,知道他们来要人了。

    他绕不开,便换了车,叫副官通知他们去找一个吃早点的地方。

    辜骏会意,立马悄声告诉副官一个地方。

    一见面,乔青崖就压低了声音:“林长官,我愿意用手上的东西把小女换出来,还请您高抬贵手,还小女自由吧。”

    林君劢英俊如雕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对长眠在地下的东西,没兴趣。”

    乔家终于向他承认他们说清陵建造监工乔三缪的后代了。

    还是亲口承认。

    然而,他不需要这个。

    他想要的是乔若初。

    辜骏握紧了拳头想要迎头揍他。

    乔青崖在桌子低下踩住了他的脚,示意他平静下来。

    “那你的意思是?”

    阴云笼罩了乔青崖的心头,他的声音开始不稳了。

    林君劢的眼风从他处扫到辜骏处,迸发着灼人的火花。

    “若初要留在我身边。”他说。

    “他是我的未婚妻。”辜骏彻底愤怒了。

    “信不信,我到沈司令那里告你?”他威胁了林君劢一句。

    太天真了。

    林君劢挑眉冷笑。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乔青崖无论如何也不指望辜骏去沈儒南那里讨个公道。

    林君劢悠闲地点上一支雪茄,烟雾进进出出的,喷得辜骏想吐。

    “辜大公子,就凭你,保护得了若初吗?”过完了烟瘾,林君劢问辜骏。

    他的语气十分凌冽。

    “上海的法租界,对她而言,比你地盘上的相城安全多了。”辜骏针锋相对。

    “租界而已,你进的去,找乔家麻烦的人同样进得去。”林君劢当理不让。

    每次一提到手里的皇陵建造图纸,乔青崖都忧心不已。

    上次林君劢建议他烧了,他何尝不想。

    只是,即使他烧了,谁会信呢,就算他昭告天下,谁又会相信他烧的图纸是真的。

    无论烧与不烧,不死心的人都会追着他不放。

    如今他像是被闷在锅里的鱼,跳出来没水是死,不跳会被烧死。

    “那小女与林长官无名无分,总不能一直住在林长官的家里吧?”乔青崖说。

    “即使无名无分,我也不会亏待了她,我养的起。”林君劢语气平冷。

    “你最好把她给放了,否则,我与你鱼死网破。”

    听到林君劢的话,辜骏发狠了。

    林君劢根本不屑于理他了。

    “你离开相城,我就还她自由。”他半笑不笑地说。

    “你……”辜骏拿起杯子砸了过去。

    夺妻之恨!

    如果他手边有枪,非跟他拼了不可。

    林君劢身体一偏,躲了过去。

    “你们考虑考虑。”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直到今天,乔青崖才知道林君劢一直以来,对乔家所图的是他的女儿乔若初。

    他真是太蠢了。

    “贤婿啊,乔家对不起你,若初,对不起你啊。”他流下两行清泪。

    辜骏咕咚咕咚喝下去一茶杯水。

    他要去取枪来和林君劢拼命。

    乔青崖赶紧拉住了他。

    “贤婿啊,你冷静下来,你现在拼不过他。我还是那句话,你先回上海,好好干事业。我在这里答应你,等若初自由了,我拼了老命把她送到上海去。”乔青崖的话掷地有声。

    第八十九章 君子兰

    然而说完,他突然老泪纵横:“大概你会嫌弃了吧。”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若初,这辈子都是我至爱的妻子。”辜骏痛苦地说。

    乔青崖的手慈爱地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放心地去上海开创一番事业吧。只要你心无芥蒂,初儿,早晚会回到你身边的。”

    回到乔家,辜骏又按照昨日乔若初打回来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乔若初接到了他的电话。

    “若初,他说如果我离开相城,就还你自由。我不知道他说的话算不算数,但我不想离开,在这里,至少还能感觉到你。”他低呜。

    乔若初很意外林君劢竟然对辜骏提了这个条件。

    看来,他拆散她和辜骏的决心已决。

    “骏,你先走吧。不然,我们都在这里是没有前途的,你去上海安顿下来,我会找机会逃出去的。如果你还要我,我去找你……。”乔若初说到后来,泣不成声。

    辜骏听到她在电话里哭,也忍不住了,出声哭了起来。

    就这样隔着电话不知道哭了多久,辜骏强忍住眼泪,对乔若初说:“我听你的,我会在上海努力工作的,我等着你。这辈子,你永远是我至爱的妻子……。”

    乔若初从来不知道辜骏爱自己爱的这么深,他愈是这么说她的心就愈加恨林君劢,她下定决心要从这里出去,逃到上海,和辜骏一起生活。

    李妈过来把她手里的电话挂了。

    “小姐,少爷快回来了。”

    她心疼地把乔若初拉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谢谢李妈。”乔若初嗓子沙哑。

    “少爷不是个坏人,他会想通的。”李妈实在看不得她伤心了,出言安慰。

    乔若初摇摇头,泪珠又滚了出来。

    李妈慌手忙脚,不敢再说话。

    乔青崖种种苦劝辜骏,让他把眼光放长远一些。

    毕竟是个男子,辜骏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事已至此,他只得面对。

    他不是没想过让父亲去和沈儒南商量,以辜家的名义出面要人。但是他的父亲,本来就对乔若初抱有成见,倘若知道到了这件事情,必定怪罪乔若初妇德不贞,非但不会去要人,反而他的儿子最终没有娶这样的媳妇儿。

    能求助于报界吗?

    也许这件事情被天下人知道了,会给林君劢施加压力的,可是乔若初肯定会背负骂名,他不想这么做。

    辜骏在乔家又住了一晚。

    次日天不亮,他就开车去了上海。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和乔若初,只能赌一个未来。

    见到谢咏明,他只说乔若初暂时在家里读书,晚个一两年结婚,其他的没有过多的透漏。

    辜骏走了之后,乔青崖打电话给林君劢向他要人。

    “在我的公馆,比你乔家安全。”林君劢敷衍了他一句就挂了电话。

    流氓,混帐!

    乔青崖气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实这几天,林君劢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乔若初。

    他每天都是过了半夜才回去,每每回到家中的时候,乔若初已经睡了,他有时候进去看看她,她现在睡的安稳了,不会被他惊醒。

    早上她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办公去了,一天之中连照面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