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时,谢灵蕴直到坐起身,还有种找不到自己身体的感觉。

    太轻了。

    她的身体仿佛没有实物了一般,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吓得她对着自己又看又摸,好半天才确定自己依然存在。

    “咳……”

    谢灵蕴惊转过头,这才发现容籍正端坐在寒玉床一端打坐。

    只是细一看去便发现,此刻的容籍与平时那副精致冷艳的高岭之花模样相去甚远,面容惨白,嘴唇殷红,嘴角还有一道鲜血流下的印子——

    十足的玉面修罗。

    谢灵蕴还没从画面的震惊感中缓过神来,便见他唇角一扯,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小畜牲,灭了你之前怎么能不放你出来蹦跶蹦跶。”

    “都说了你是畜牲,怎么可能懂人的心思,别难为自己。”

    “可以,看本尊如何带你一起前往极乐世界。”

    谢灵蕴看着容籍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喊了句——

    “师尊?”

    容籍的心突然漏跳一拍。

    他已经将大半修为都灌入谢灵蕴的内府,料定她一时半会儿都要吸收修为无法醒来,所以才没有挪动她的位置。如此一来她岂不是要看到了?

    他跟心念毒的斗法正在关键时刻,这点漏子立刻被心念毒抓住。心念毒立刻趁机出手,将容籍的元神全部包围,让他没有一点可以接触到外界的机会。

    心念毒睁开眼睛,很是得意地看向谢灵蕴——

    “不愧是本尊的好徒弟。”平日里灿若星辰的那双眼眸,现今如黑夜沉沉,不见半点星光。

    谢灵蕴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人不是容籍!

    不,这个人是容籍,身体是,灵魂却不是。

    她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徒儿做什么了,师尊这么夸徒儿。”

    “容籍”细细打量她一眼,向她伸出手。

    “过来。”

    谢灵蕴依言凑近,却没有碰那只手,只假装神圣不敢亵渎般诚惶诚恐地跪到了一边。

    心念毒开始盘算着怎么把容籍倾注在谢灵蕴身上的修为抽回来,吸是没法吸的,虽然他是个邪物,但也不是就会世间所有的邪功。但是传功的功法,很明显凌微山是有的。

    他得抓紧时间取回修为,不然就容籍刚刚做的那些,用不了多久这具身体的内府就会被摧毁。

    他看着容籍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徒弟,感受着容籍在内府里的挣扎,不禁扬起了一个越加畅快的微笑。

    “徒儿,为师已时日无多,将半生修为传于你也是为了更好地庇护你……”感受着容籍在内府中那愤怒得心情,心念毒脸上越加凄凉,内心却是爽快无比。

    他磨了那么多年,用了那么多手段都没能让容籍心情起半分波动,这会儿终于找到了方法。

    他用容籍早些年最讨厌的那种道貌岸然的口吻:“为了凌微山,我愿意献出我的神机;为了你,我愿意献出我的修为。这一生,我容籍都作为凌微山的支柱而活,从来没有为自己

    活过,往后……大概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谢灵蕴的表情果然变了。

    “所以……师尊现在很虚弱,也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保护自己了?”她满脸关切的问。

    “不错。”

    心念毒等着她主动把修为给自己。

    多亏了这些修士们的拧巴,他才能既羞辱容籍,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它正志得意满的盘算着,不料下一刻谢灵蕴就朝他扑了过来。

    灵力充沛的体修让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更何况他还要专注跟容籍斗,哪敢再分出力量对付谢灵蕴。

    心念毒被制住后便开始骂她:“不孝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谢灵蕴沉着脸面无表情,掏出从未用过的金凤藤就往他手腕上缠:“闭上你的嘴,徒弟也是你叫的?”

    “可你是这具身体的徒弟没错吧?”

    “所以我师尊呢?”

    心念毒见她在意容籍,立马不慌了,故意换上一种悠闲的口吻:“你师尊还在这身体里呀,可是他现在太弱了,所以被我制住喽。”

    谢灵蕴感觉自己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凌微山里那些好的坏的传言,频频发生的变故,突如其来的飞升……还有容籍之前那种莫名昏过去的古怪毛病。

    汇集到此刻,就是这位掌门大人为了凌微山为了天下苍生,甚至还有一部分为了自己这个徒弟,将自己堪堪摸到的那一念仙机用尽,还要带着这个怪物,一起结束生命。

    谢灵蕴以前看书的时候,总觉得书里的角色为他人奉献出自己的生命是一件崇高又伟大的事情,虽然忍不住为其落泪,内心还是敬佩这种人的。

    可如今想到容籍做的,她却一点都敬佩不起来,只想骂人。

    有毛病吗?

    凌微山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用得着你自己一个人去救?当个掌门当得跟卧底一样,进自己家秘境要隐姓埋名,改自己家气运也要偷偷摸摸,早知道你这么挫谁特么要拜入你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