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她散着头发,穿着北辰的下等军服,两膝全是尘土,犹如一个逃兵。

    可双手的指尖捏在一起,小心地低着头,嘟着嘴,全是一副小女儿家受了委屈的模样。

    凤于归看了就头疼,一肚子火气也爆发不出来了,“你看看你,一个女孩子家,成什么模样!难怪你母亲每次家书于我,无不提及你在皇都又惹了哪些祸端!你简直……,简直跟个野人没什么区别!”

    若是换了前世,被这样骂,凤乘鸾一定要暗地翻白眼,小声嘀咕着顶嘴了。

    可现在,听见“野人”两个字,却忍不住会心一笑,只有母亲才会又嫌弃她,又疼她。

    “你还笑!”凤于归更生气了,可又舍不得打这个宝贝,抬起来的大掌,又硬生生放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阮君庭岂是你可以随便招惹的!你今日若不露面,和亲的人选上,为父还大有文章可做,如今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落入他眼中,将来若是真的被送去北辰,你让为父如何向你娘和你外公交待!”

    凤乘鸾蓦地抬头,方才她在帐外的猜想是对的!阮君庭今日出手的目标根本就是她!

    “爹爹原来也同意和亲,只是在等阮君庭先开口,我们再讨价还价,对不对?”

    凤于归不说话,虎着脸瞪她,默认了。

    凤昼白道:“没错,阮君庭是个好面子的人,他自己挖的坑,不管多深,都会自己填!所以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你不合适,他又不能硬抢,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么到最后,不管咱们南渊要把谁送过去和亲,他都得认!”

    凤乘鸾眼眸垂了下来,“果然是这样。”

    父亲所思所虑,还是比她周全一步。

    凤于归从阮君庭十几岁时起就在一直与他周旋,亲眼看着他从一个不得宠的小皇子成长为名震天下的北辰靖王,该怎么对付他,他知道的,自是不比凤乘鸾少。

    凤乘鸾所想的,只是如何促成和谈,却忘了和亲这件事,本身就是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

    凤于归比她多想的那一步,就是自己女儿的安危。

    凤于归看着她披头散发的样子,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好了,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快回去收拾收拾,这几天没我的准许,不准离开自己的营帐!”

    “哦!”凤乘鸾乖乖站起来,还是忍不住问,“可是父帅,接下来的和谈,您打算怎么办?”

    凤于归抓起砚台,作势要扔,“你一个女孩子,以后不准再问军国大事!回你的营帐,绣好二十只鸳鸯再出来!”

    “又绣鸳鸯……,罚跪可不可以啊……,父帅……”

    凤乘鸾惨叫着,被凤昼白给拉了出去,塞回自己的营帐。

    立在下面的凤川明,等听不见凤乘鸾的嚎叫了,才敛了脸上的笑,“父帅,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凤于归长长叹一口气,“北辰诸王,没一个好样的,就算他们同意降妃,为父也绝对不会将妞妞送过去。”

    凤川明轻轻咳了一下,“恕孩儿直言,其实不是还有一个阮君庭尚无正妃……,您这些年,不是经常慨叹,此人用兵如神,人中龙凤,若是生在南渊……”

    “你给我打消这个念头!”凤于归咣地一拍桌子,“阮君庭是什么人,变态狂,虐待狂,杀人狂,恋猫狂!他全身上下都是算计,从里到外都是黑的,妞妞嫁给谁也不能嫁给他!”

    “没错!”这时,凤昼白从外面进来,“况且,阮君庭身后,还有一个不甘寂寞、虎视眈眈的肃德太后,他这么多年没有立妃,必是有原因的,总之无论是谁,嫁给他都是自寻死路。”

    “那咱们妞妞怎么办?她今天已经露了脸,想再找个庶妹蒙混过去,怕是不成了。”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她许配出去!”凤于归重重敲了书案,“昼白,为父现在就修书一封给你娘,你寻个亲信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回去,就说十万火急,让她速办!”

    凤昼白领命:“是,父帅!”

    第17章 本王的二十七助攻

    晌午,同一轮骄阳下,北辰大营中,王爷照例睡午觉,所有虫不准叫,所有鸟不准飞,所有人全部静悄悄,一动不准动!

    可是,北辰二十七损将实在按捺不住了,就不嫌热地挤到王帐旁一处营帐内,七嘴八舌嘀咕开了。

    “我说,咱们王爷今天有点不对劲儿啊,你们发现没?”

    “对啊对啊,那小簪子都戳在脖子上,居然跪下认个错就完了?”

    “我听说,去年宫中大宴,刘尚书家的女儿,只是刚好在王爷桌前扭了脚,摔倒的姿势有点碍眼,当场可就被赐了一丈红的。”

    “还有啊,王爷的手,今天碰了人家的小细脖子,居然破天荒地没跟雨影要帕子。”

    “何止!咱们殿下居然还弯腰了,我眼看着差点就扶了人家小手,可不知咋想的,忽地就改道去撸猫了,真可惜!”

    “不过话说回来,凤乌龟那老家伙,对这个女儿可是宝贝地紧,变着法藏着掖着。”

    “就是,他以为厚着老脸,让闺女跪了王爷,王爷以后就不好意思跟他要人了?”

    “没错!他当咱们北辰的男人像他们南渊似的,个个畏妻如虎?也不去问问,北辰的女人出嫁,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跪自己的夫君!哈哈哈哈!”

    一片哄笑之下,一直没吭声的应麟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坏了!”

    “怎么啦?”

    “那万一哪天这小丫头成了咱们王妃,按他们南渊的规矩,咱王爷还不得跪回去?”

    他话音方落,帐内的喧嚣突然间如掐死了一般。

    帐外,映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在一下一下,慢悠悠撸着猫。

    “吵死!全部滚去营外负重疾行,本王不说停,谁都不准停!”

    “喏!”

    帐内吼声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