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有大臣献策,说抓兔子终归不雅,不如命人以木藤做成七宝球,在宫中开辟出一块场地,专门供娘娘们玩乐,如此一来,既不耽误国事,还能君臣同乐。

    皇帝欣然同意,从此,南渊就有了马球。

    所以,现在每场马球在开场之前,都会有一段暖场活动,便是围地放兔子,之后由贵族少女们骑马追赶,将场地踏上一遍。

    此时,场地中间,已经被扔进去十多只瑟瑟发抖的大白兔,各个脖颈上用丝带系了花结。

    准备上场的千金小姐们,手持系了五彩丝带的偃月仗,已经各自挑了脖子上套了花环的白马。

    如此种种,说白了无非是为了取悦看台上的那几位皇子,出了风头,搏了彩头,也好待价而沽。

    凤乘鸾自然是没兴趣,她在人群中穿梭,蓦地看见蓝染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身边站着个满头红毛的人。

    那个人,好生面熟!

    她前世一定见过,是谁来着?

    她抬起头,正想再看个仔细,面前近距离糊过来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凤姮,一个人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又是容婉!她今日打扮地极其明艳,粉蓝百褶长裙,在百花丛中,分外夺人眼球。

    “何事?”凤乘鸾目光越过她,再向方才的方向望去,蓝染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个红毛,还站在原地,抱着手臂乐呵呵看热闹,仿佛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一般。

    他那副眉眼,生得精彩而凛冽,让人看了一眼,就像是刻在脑海中一般,但是,到底是谁呢?

    二十年间,她见过的人太多,竟然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她还在凝眉仔细回忆,容婉已经不由分说,递到她面前一根偃月杖,“刚好多一根棍子,一起来抓兔子啊?”

    说完,嘴角诡秘一笑。

    凤乘鸾身后,已经站了谭秀儿那几个人,果然就有人跟着笑了,“哎哟,咱们容大小姐弄错了吧,凤三小姐武功好归好,可是偏生不会骑马,向来只有跟在后面用脚跑,吃土的份,世人皆知啊!”

    容婉唰地将送到凤乘鸾面前的偃月杖又收了回去,“哎哟,真是的,忘了三妞不会骑马了,真是可惜。”

    说罢,咯咯笑着,扬长而去。

    谭秀儿几个也从凤乘鸾身边过去,顺便有意无意撞了她的肩膀,“功夫再高又怎么样?也就是在那些武夫面前显显威风罢了,难怪她娘给她寻了个瘫子来相亲。”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瘫子都不稀罕她呢,嫌她不认字!”

    “这就叫做,四肢瘫痪,头脑简单!”

    “哈哈哈哈……!”

    “慢着!”凤乘鸾喝住容婉,两步上前,抬手夺过她手中的偃月杖,“走,场上见,让你们开开眼。”

    容婉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要上场,她本来是来羞辱她的。

    “喂!逞什么能!待会儿摔死别赖到我们头上啊!”

    凤乘鸾唰地转身,“好啊,今日谁若是摔死了,全都与人无尤,敢不敢来?”

    “来就来,看看谁怕谁!”

    凤乘鸾唇角一勾,维昂下颌,“两个月不在皇都,看来有些人,已经把我忘了!好!从今天起,让你见我一次,怕我一次!”

    暖场的活动,不需要什么实力,纯粹花架子,是少女们难得的露脸机会。

    因此,这上场的十八个名额,就十分宝贵,明面上看是自愿的,实际上,都是由容婉一个人霸着。

    她说让谁上,谁就上,她若是不给谁机会,谁今天只怕削尖了脑袋,也别想在几位皇子面前露脸。

    凤乘鸾倒拎着偃月杖,一个人走到赛场的入口处。

    所有的名媛贵女一样都是一字肩,百褶裙,彩衣裙带,如堕乱花丛,唯有她一身白衣却满是杀气。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一匹马头上,也不抬眼,直接对已经骑在马上的那个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喝了声,“下去。”

    那小姐赶紧从马上滑下来,缩到了容婉身后。

    凤静初她们几个原本是来看热闹的,根本没惦记过这暖场的份子,此时看到这边的情况,赶紧追了过来。

    “姮儿,怎么了?你别跟她们赌气,这骑马……”

    凤乘鸾一笑,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要来玩吗?”

    “我?”凤静初指着自己,“可是,我……”

    凤乘鸾二话没说,回手也不管身后站着的是谁,随便夺了根偃月杖递过去,“陪我下去玩。”

    凤静初知道她是个犟脾气,大庭广众之下夸了海口,必然不会就这么回头,于是粲然一笑,抿着嘴唇,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得下去看着她,万一她摔下马,总要有个人护着她,莫要让人欺负她,看了凤家的热闹,于是接过偃月杖,“好啊!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

    向来生怕事不大的凤芝安和凤如仪也拍手,“好啊好啊,走!要上,咱们姐妹一起上!”

    所有人翻身上马,唯独凤乘鸾站在刚刚选中的马前,看着它的眼睛,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说话的对象却是容婉,“我们四个,你们十四个,看谁抓的兔子多,今日,我凤家若是赢了,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来日在大街上见了姓凤的,都要绕着路走!”

    她声色沉沉,有几分吓人,倒是拿出了前世沙场决战前的一二分姿态。

    但这些闺阁少女,哪里没见过真正的恐怖,根本不懂得害怕的。

    容婉扬了扬下颌,谭秀儿道:“好啊,可你们姓凤的今日要是输了,来日见面,倒也无需绕行,只是见了我们容大小姐,在路边跪下就好了。”

    说罢,周遭便是哄堂大笑。

    谁都知道凤乘鸾就算真的输了,也是不会跪的,她们要的就是她既输了比赛,也输了脸面,更落得个夸海口,吹牛皮,言而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