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乘鸾见了这刀,的确特别喜欢,拿起来也相当称手,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她向来随性,不拘小节,也从不矫情,捡来的就捡来的呗,收了就收了呗。

    从此,刀是越用越觉得好,越用越是爽利,直到十多年后第三次摩天岭上刺穿阮君庭,此前从没离过身。

    可现在,这把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乘鸾从夏焚风手中夺过刀,熟练地翻到另一面,上面果然有“长凤”二字,铁画银钩,一如前世,分毫不差!

    夏焚风不乐意嘀咕,“您看,王爷亲自给您题的字,您还嫌弃……”

    凤乘鸾的心,如被人用大手狠狠地一攥,差点沁出血来!

    长凤长凤,愿有凤相随,长长久久!

    原来刀的名字,是这个意思!

    她一直以为是蛮人王附庸风雅,觉得这把刀又长又像凤翎,才取名长凤!

    却不知,原来是阮君庭亲手打造,又辗转送与的。

    他看着她持着他送的刀驰骋沙场,挥斥千军万马,又一次次策马立在她对面的高地上,望着她。

    他在雪崩时,凭着这把刀找到她,救了她,却又任由她将刀锋穿透了他的身体!

    原来他不能在她身边的时候,就一直由这把刀代替他,日夜陪着她!

    你若说它不吉,它偏偏是两人之间那一生唯一的牵绊。

    你说它是件信物,它却生生将二人的那一辈子,彻底一刀两断!

    凤乘鸾身子一晃,有些不稳,强作镇定,“玉郎,是我看错了,原来这刀叫长凤,并非我见过的那一把凶器,它很好,给我的是吗?”

    阮君庭两眼弯弯,就像个孩子做了好事,得了认可,“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他到这个时候,还要傲娇一下,俨然是她求的,他才给的。

    凤乘鸾将长凤抱在怀中,“我喜欢,特别喜欢!真的!”

    她微微低头,纱笠遮了脸,一滴泪珠掉落在刀刃上。

    泪珠与方才的那一线血交融在一处,沿着雪亮的刀刃滑了下去,有不经意间的锋芒一闪而过。

    开刃了。

    “乖,你怎么了?”阮君庭指尖挑了她斗笠上的纱,稍稍俯身,偏头看她,“怎么哭了?”

    凤乘鸾抹了把眼睛,抢回他指尖的白纱,将自己遮好,“没事,感动呗,有什么好看的!”

    “真的?”他拉长了声音,根本不信。

    “爱信不信,你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我要回去了。”凤乘鸾宝贝一样抱着长凤,想要转身离开。

    “凤姮。”他叫住她。

    “干嘛?”

    阮君庭向她走了一步,“你酒醒了?”

    “……”

    “若是醒了,莫忘了昨日之约。”

    凤乘鸾差点被长凤绊倒,“……,咳!我回去休息!”

    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衅顺便调戏!

    凤乘鸾脸上滚烫,想要逃走。

    可没走出几步,这才发现一直静静坐在轮椅上的琴不语。

    他这个人,永远极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若是你不刻意去看,他就可以完全不存在!

    琴不语见她看到了自己,在轮椅上欠身致意,“见过靖王妃。”

    凤乘鸾戴着纱笠,遮了脸,可按说,她来北辰和亲的事,此时已该天下皆知才对,但琴不语此刻却像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凤乘鸾心好乱,匆匆向他点了点头,便带着长凤逃回王府。

    阮君庭立在最后,审视的目光从琴不语身上收回,颇为满意。

    这个人,毕竟曾经是龙幼微相中的,甚至到了亲自上门相亲的地步,此刻,他若是敢当着他的面,与他的王妃攀半句旧相识,他就将这一批到货的两千把弯刀,全都插在他身上。

    他目送凤乘鸾离开后,便转身走向屋内。

    夏焚风向琴不语做了个请的手势,“琴少庄主,王爷看重你,请吧,进去谈谈下一批货的事。”

    琴不语即便再沉稳从容,此刻眼中也依然没有压住那一抹意外之色!

    魔魇军历来打造兵器,都是一年一批,在精不在多,十年来从无例外,如今,却在第一批尚未完成交货时,就开始着手谈下一批!

    要么,阮君庭非常看好他琴不语。

    要么,阮君庭急着用兵器!

    琴不语是个极端冷静的人,他从不自作多情,所以,一定是后一种可能。

    他自己转动轮椅的车轮,跟着夏焚风后面,由坡道缓缓进入屋内。

    这次进入魔魇军营,连书童琴奕都被拒之于外,而他一路眼中所见,显然是对方已极力压制,可偶然间所见的魔魇军的军容,依然撼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