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了这么多问题,到底让我回答哪一个?”

    “一个一个,如实回答!”

    他像只猛虎,扑住了猎物,那里管她的死活,一双手将她的手臂按得快要断了。

    “回答什么啊?我只想翻个身!你压死我了!”凤乘鸾哇哇叫。

    “谁告诉你的‘玉郎’这两个字?”

    “什么玉郎?是冤枉!我都给你抱了,吃这么大亏,就为了哄你睡觉,现在翻个身,就要被掐死,还有比我更冤枉的吗?”

    阮君庭眉心一跳,杀生半世,方才这个小女子身上赫然流露出来的杀意,他绝对不会弄错。

    若不是本能地察觉到那股杀意,将他惊醒,现在,他可能真的抱着她,沉入黑甜乡之中了!

    他俯视着她的脸,就与当年那人一模一样。

    一样的华丽飞扬的眼,一样像花瓣般的唇。

    一样的桀骜不驯却又娇蛮的目光,一样生气时会微微翘起的弧度。

    二十年!

    心悸的二十年!

    他就像趟过一场噩梦,重新回到与她相依为伴的那条路上……

    可耳畔垂下的华发,却在时时刻刻提醒他,它们,是为了谁,一步之间,青丝化雪!

    凤姮……!

    他耳畔,至今还回响着长凤刀穿透她枯朽身体的声音。

    那声音,让他日夜无法入眠!

    阮君庭死死盯着凤乘鸾,眼眶沁了血样的红。

    他在一滴泪滑下之前飞快转身,顺手将被压在身下四仰八叉的人给扔到地上,之后,挥手落了床帐。

    “跪在外面。”

    “哦。”凤乘鸾被他这一丢,摔得好痛,委屈扒拉地在床边侧身跪好。

    可这些痛,都不及方才那一瞬间的心里痛。

    他方才看她的眼神,将她看得心都要碎了!

    她活着时,他就没有一日开心。

    她死了,他就更不开心。

    是不是上天垂怜,知道她将他忘在了这里,才设了这样一个天大的局,只为让她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床帐里面,没有半点声响。

    凤乘鸾跪坐在外面,也彻底放下伪装,哪里还有半天方才的嬉皮笑脸。

    为什么要复活另一个他,就要杀死这个他?

    都是一样深爱她的人,这样,对他,太不公平!

    若是没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没有那些未解的仇恨,没有那些还被沈星子的阴影笼罩的亲人,她或许,就该留在这里,陪他开开心心,走完下半生。

    凤乘鸾一声几乎不可闻的长长叹息,再次醒了床帐里的人。

    阮君庭睁开眼,隔着床帐,借着外面的光,依稀可见她的侧影。

    为何世上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调皮的时候像,惆怅的时候也像。

    他有些想知道,外面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到底在为什么事,有那样压抑、沧桑、无法化开的轻轻叹息。

    阮君庭的手,微微动了动,隔着帐子,指尖隔空轻抚那一抹纤细的轮廓。

    若是她,该多好!

    若是她还活着,该多好!

    她若是入了轮回,喝了忘川水,可还会记得他?

    呵,在她心中,他只是个厮杀了一辈子的敌人,一个最后一个可以利用的人,一个算计了一辈子的你死我活的对手。

    就算她真的能再世为人,他可还有十五年的时间等她?

    若是再见了她,她正青春年华,他却垂垂老矣,又还有什么资格爱她……?

    阮君庭深深闭上眼睛,仰面躺好,任由眼角一滴冰凉,缓缓滑落。

    可又过了片刻,他还是舍不得帐外那一抹侧影,只好转过来脸来,巴巴地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一笑。

    含着泪光,微微一笑。

    ……

    一夜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