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上的大臣和诸国王宫大使,相互间看了看,便有一位太庸山脚下的小国君王站了出来,“宸王殿下,我幽莱小国寡民,不堪征战之苦,承蒙殿下开恩,此番征讨西方神山,幽莱就遥祝各位马到功成,旗开得胜了。”

    他向阮君庭和周围拱手深深一揖,之后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匆忙离开金殿,唯恐慢了,阮君庭会改变主意。

    就在他一只脚迈出金殿的瞬间,只听到身后一阵刀风呼啸!

    一把弯刀,如一轮冷月,在他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一瞬间,扑面而来,在脖颈上飞旋一周,之后又飞回金殿之上,被阮君庭身边的蓝染伸手接住。

    接着,幽莱君的头一歪,咕咚,掉在了地上。

    整个金殿,除了倒抽凉气的声音,再无人敢吭声,连惊呼声都只喊出来一半,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九御前来招安,你们以为,是来普度众生的吗?”阮君庭的声音响起,在整个大殿上回荡,“神山之战,关乎太庸天水的生死存亡。神山不破,这片江山下的子民,尚能繁衍生息,神山若是破了,九御大军长驱直入,试问,有谁还能苟且偷安?”

    他的双眉眼,因为染了岁月的锋芒,而分外凛冽,“这一战,任何人,都不能置身事外。否则,到了子孙世代为奴之时,黄泉之下,你我将皆是千古罪人。”

    他的声音,十分平淡,没有半点鼓舞激扬之意。

    可越是如此平静,越是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渗入每个人的心头。

    战,或许一死。

    若是不战,可能最后,连死的权力都没有了。

    阮君庭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静了片刻,见再没人有异议,便道:“好了,皇上的万国朝会,到此结束。接下来,还要有劳各位来使在百花城多逗留几日,共商迎敌之策。眼下,暂且休整,一个时辰之后,渊华殿议事。”

    他顿了顿,看了眼凤乘鸾,“不,两个时辰。”

    “……”,凤乘鸾一个哆嗦,你想怎样?

    大敌当前的,你想怎样?

    两个时辰?你想干嘛?

    “恭送宸王殿下!”

    他在山呼之中,走在前面。

    凤乘鸾就迈着小步跟在后面。

    这一次,他没有再牵她的手。

    ……

    两人回了渊华殿后的寝殿,凤乘鸾站在门口,跟阮君庭保持距离。

    他背过身去,张开双臂,等着她来更衣,见她没动坑,才回头道:“愣着干什么?”

    “哦。”凤乘鸾来到他背后,从他肩头接下沉重的吉服外袍,就像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每日为他做的那样。

    接着,解开玉带,再替他解开领口的扣子。

    他配合她,微微抬起下颌,静了半晌,才道:“怎么不说话?”

    那声音,几许温柔,是她许久不曾听到过的。

    凤乘鸾盯着眼前的扣子,几根手指就不知怎么了,竟然不好使了。

    “你不是也没说话?”她有些哽咽。

    接着,又是一阵静默。

    他才嗓子有些哑,“你在那里,是不是过的不好?”

    “好啊,怎么会不好?”凤乘鸾的手指,更加慌乱。

    “若是好,为何会回来?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说到最后几个字,阮君庭通红的眼眶里,已经浮起了泪光。

    他这一生,无论经历过何等的天崩地裂,都不曾动容,却只为她,会一次又一次落泪。

    嗤!

    凤乘鸾手中用力,将他脖颈下那几颗怎么解都解不开的扣子全部扯了,背过身去,没法看他。

    他说得没错,一个字都没错。

    她若是过得好,那个他若是没死,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能回来,要回来,更不可能会冒这么大风险,听信沈星子的话,相信那个什么雕魂师,再次回到这里!

    “你回来,一定有你的目的,对不对?”他立在她身后,有些颓然。

    太过聪明的人,最后只能是比别人更痛苦。

    得不到她的回答,阮君庭惨淡一笑,“你的目的,就是来杀我,对不对?”

    阮君庭向前一步,站在她身后,双手微微动了动,“可以抱抱你吗?”

    “……”凤乘鸾早已哽咽地泣不成声,这让她如何回答?

    这让她如何回答!!!

    告诉他,你猜的没错,我是回来杀你的!杀了你,我就可以回去继续和另一个你,过上双宿双栖的日子,然后等他心甘情愿地为了她,将命献出来?

    他等她的回答,却等来的只有沉默,微微抬起来的手,重新垂下。

    “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会如你所愿。”

    他转身之间,怆然仰天,不让眼底的泪掉下来,“那里,可有人对你好?”